林栖是在一种久违的暖洋洋的舒适感中醒来的。
不是之前那种被厚重被子包裹出的闷热,也不是宋晖安怀抱带来的外在温暖,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隐隐透出的如同冻土被春日阳光照拂后缓缓消融的暖意。
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快感,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蚀骨的阴寒和沉重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朦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晖安近在咫尺的放大的睡颜。
他侧身躺着,面向自己,一只手还搭在自己的腰侧,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并不稀奇,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同榻而眠。
但紧接着,林栖察觉到了更多不寻常的细节。
宋晖安的上衣是敞开的,露出线条结实、汗湿的古铜色胸膛,上面甚至还有几道暧昧的、
像是被指甲无意划出的浅浅红痕。
而自己……林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原本穿得整齐的白色中衣,领口不知何时被扯得有些松散,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肌肤,上面……似乎也残留着一些可疑的淡红色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雨后泥土与阳光混合的属于宋晖安的浓烈气息,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陌生的腥膻气。
更重要的是……身体内部那种隐隐的陌生的暖流还在缓缓涌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饱足感,以及……某种难以启齿的类似被充分滋养疼爱过后的慵懒和轻微酸软。
林栖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荒谬又令人震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难道……昨晚……他们……?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记忆,没有疼痛,甚至……没有那些据说会有的不适感?
只有这种奇怪的源自内部的暖意和慵懒。
他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心跳骤然失序,慌乱困惑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某种虚无的酸软,又跌回枕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
这一动静,立刻惊醒了浅眠的宋晖安。
宋晖安几乎是瞬间弹开眼,看到林栖睁着眼睛,脸颊绯红,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他以为是厌恶和愤怒,再结合自己敞开的衣襟和对方松散的领口……
“栖栖!你醒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晖安顿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想要替他把衣襟拢好,又怕唐突了他,急得语无伦次,“我,栖栖,对不起……是师父!师父说的法子!需要那样……那样才能……”
他越说越乱,脸上涨得通红,额角急出了汗,完全没了平日里修炼时的沉稳样子,又变回了那个笨拙的害怕心上人误会的毛头小子。
林栖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更加困惑,眉头蹙紧:“……师父?法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但里面的震惊和质疑清晰可辨。
宋晖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洁快速的方式,将师父提出的以自身纯阳精元为他续命的不得已之法解释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重意不重形”,“极致控制”,“绝无冒犯”这几个词。
“……就是这样,只是渡送阳气,需要……需要气息交融,贴近些效果更好……但我发誓,我只是按师父说的做,绝对没有做任何……任何多余的事情,我……没有进去……就……就只是……”
宋晖安指天誓日,眼神诚恳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哪里没控制好,伤着你了?”
他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林栖,生怕自己昨晚小心翼翼控制的力道还是出了差错。
林栖听着他的解释,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苍白。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只是……治疗。
那股莫名的暖流,那奇怪的慵懒感,那所谓的“气息交融”……都只是为了救命。
心底那丝刚刚升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期待和慌乱,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失落的尴尬所取代。
他竟然……会产生那样荒谬的误会。
他垂下眼睫,避开宋晖安紧张关切的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更淡了几分:“……没有不舒服”
但他还是有些不相信对方没有进去……他才不信呢。
顿了顿,他又极其低声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感觉,好多了”
宋晖安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忍不住咧开嘴傻笑:“真的?太好了,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他高兴得差点想手舞足蹈,但看到林栖冷淡的侧脸,又赶紧收敛起来,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林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被当作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品甚至需要靠这种特殊方式“喂养”的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涩意和别扭。
他拉高被子,转过身,背对着宋晖安,闷声道:“……我想再睡会儿”
“好好好!你睡,你睡,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宋晖安连忙答应,替他掖好被角,声音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林栖闭上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和那存在感极强的散发着蓬勃阳刚气息的身体。
身体内部那陌生的暖流仍在缓缓流动,提醒着他昨夜确实发生了些什么,却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躁动和羞耻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一次,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身后那个……傻傻的却让他心乱如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