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
顾昭华一直泪汪汪的看着乾景泽，望得他心都酥软了。
“昭华，你真的不必担心，一点小伤而已。”
顾昭华摇头，一双眼湿漉漉的，抽噎着道：“不行，我要亲眼看着才能安心。”
乾景泽拗不过她，只能背对着她褪下衣衫。
他的脊背线条分明，劲瘦有度，白皙的肌肤有一道长而红的血痕，有些地方隐隐淤青，好在大氅承受了一部分力度，并未皮开肉绽。
“幸好没有见血。”顾昭华松了口气。
云翼拿来金疮药，顾昭华抿抿唇，弱声道：“要不，我来帮殿下上药吧。”
乾景泽身体骤然绷紧，忽觉口干舌燥，喉口不停的滑动着。
云翼体贴的道：“不敢劳烦二小姐，属下来即可。”
云翼的想法很简单，讨好未来主母。
殿下与顾二小姐感情越加亲近，顾二小姐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妃，自己当然要有些眼力。
顾昭华点点头，没再坚持，“也好。”
乾景泽：“……”
顾昭华见乾景泽的伤势没有大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请辞，“我在这殿下不好休息，我改日再来探望。”
“好。”乾景泽声音温和，“云翼，你去送送。”
云翼送顾昭华回来后，便发现太子冷着脸端坐主位。
云翼一头雾水，隐隐感觉太子好像心情不好，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便小心翼翼的试探唤道：“殿下？”
“出去。”
“好嘞！”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殿下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呢！
……
秋日渐短，顾昭华回到安国公府时天色略暗。
行至二门处，见一道如竹般的身影立在园中，仰头望着天际。
顾昭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步走上前。
“陈州时看雨，今日又在看什么？”
季明渊并未收回视线，依旧望着天际升起的新月，他的睫毛长而浓密，月辉落下如染冰霜，眉目虽温柔却总似染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哀思。
“我在看，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顾昭华行至季明渊身侧，也仰头望了望一弯浅月，又移眸看他，淡声道：“月不照你，你可燃灯，灯笼比它亮。”
季明渊鼻中似发出一声轻叹，他也收回了视线看向她，语气如常温和，只语调较之往日略显低沉，“太子殿下伤得重吗？”
“不重，皮外伤而已，并未见血。”
季明渊睫羽颤了下，才似下定决心般问道：“你，心疼了吗？”
道出疑问，他便马上便垂下眼帘，似是不敢去探她的眼神。
“心疼……”
她启唇轻语，他心口骤紧。
“我为什么要心疼？”顾昭华偏头，面露疑惑，“就因为他替我挨了一鞭？”
前世她被囚于地牢，日日遭受鞭刑，这些苦难都是那些狗男人带给她的。
莫说乾景泽替她挡了一鞭，便是为她去死，她也不会心疼半分。
恨就是恨，永远不会变成爱。
她跟回太子府一是因为乾景泽因她负伤，她自不能无动于衷，二来便是为了去看乾景泽皮开肉绽的画面。
可惜那件大氅碍事。
季明渊眼中泛起星辰，紧抿的唇角有了上扬的弧度，“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被太子感动的热泪盈眶，恨不能立刻嫁给他？”顾昭华语气轻慢，神情有着说不出的骄傲，“他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因为我本就值得。”
顾昭华见他穿得单薄，两人离得颇近却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一丝暖意，“你在这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么无聊的事？”
“我只是有点担心。”他抬起眼，墨眸映进点点月辉，深邃而动人。
顾昭华将手中的暖炉塞给他，语气一如今日的夜色，微凉却又美丽，“霜寒露重，出门保暖，我不想费力再救你一次。”
脆皮书生就是麻烦。
“至于我的事，你便不必担心了。”顾昭华清清淡淡的开了口，“没有男人可以动摇我的心神。谁都不行。”
顾昭华抬身走了，季明渊看着她背影，心情复杂。
她不在意太子，他自是高兴的。
可她不在意所有男人，又让他似觉遗憾。
心境一如他此时抱着暖炉吹着凉风，又温又凉。
……
虎威将军府之事也传到了正德帝耳中，他在朝堂之上又训斥了骠骑将军一番，痛批他教女无方伤到了储君，罚了他半年俸禄，又责令郭悦罚抄百遍女戒。
骠骑将军心中苦涩，却只能谢恩领旨。
下朝之后，正德帝又训了乾景泽一番，“你贵为储君，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顾昭华身份再高也只是个臣女，如何与你相比。”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乾景泽不反驳，只乖乖认错。
正德帝瞪了他一眼，但这个儿子素来让他省心，他便不再多说，随口问道：“你对那顾昭华……”
“父皇，儿臣收到了一封陈州的来信，请您过目。”瑾王开口打断正德帝后面的话。
瑾王走上前呈递书信，转身之际与乾景泽四目相对，敌意深浓。
骠骑将军回府后心中怒火滔天，忍不住又跑去骂了郭悦一顿。
“让你去赴宴，你非招惹那顾昭华做什么？射箭输给人家不算，还背后偷袭。偷袭也就算了，竟还失手伤了太子，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郭悦背上伤得很重，只能趴在床上，哭着道：“我才没输，是顾昭华那个贱人使诈！”
郭楠见妹妹哭得伤心，附和道：“爹，妹妹说得对，以妹妹的身手怎么可能输给那姓顾的，定是她故意设计陷害，文臣家的女儿就是卑鄙无耻！”
“现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不但被陛下训斥，还被罚了半年的非俸禄，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几人正说着话，忽有下人急急来报。
“将军，安国公府的顾世子来了！”
骠骑将军皱眉，“他来做什么？”
“顾世子说，他是来替顾二小姐来取一万两银子的！”
郭悦：“……”
一个赌注，她还真当真了。
贱人，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