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楠去见顾深。
  顾深着一袭暗红锦袍,款式并不特殊,是世家子弟都会穿的锦袍,可偏生穿在他身上有一种不辨雄雌之美。
  他容貌精致浓丽,骑坐在墨黑的高头大马之上英气又冷峻。
  郭楠心里对他却格外不屑,世人都说顾深不倚靠父亲独闯军营十分上进,单看他的肤色便知他定是去军营混名声的,否则早就如他们一般肤色古铜皮肤粗糙。
  虚伪之辈!
  但眼下他不能表露出来,只得道:“顾世子难得登门,不如里面请小酌几杯。”
  郭楠看了一眼停在巷口的马车,马车富丽奢华,想来顾昭华应在里面。
  顾深摆摆手,“不了,我还有事,你把银子拿来给我就行。”
  郭楠本欲将顾深唤进府中再谈此事,可这厮却偏要在正门前议论,摆明了要损他们的颜面。
  郭楠便也冷了脸色,道:“顾世子,本来就是两个姑娘家的玩闹,随便一句戏言怎可当真,你这般倒是有些较真了。”
  顾深拿出字据,抖了抖,“她们两人有签字画押的,怎是戏言?”
  “两个女孩子一时兴起,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就算悦儿此番赢了也定不会让顾二小姐磕头认过,否则岂不显得小家子气。”郭楠意有所指,郭家都不会为难顾昭华,若他们执意如此便是小气。
  顾深不吃他这套,嗤笑道:“唯有赢家才有资格说不计较,输家有什么资格说。输家这么说,一般就是想耍赖不认账。”
  郭楠脸色一暗,顾深持续输出,“况且赌注本就是你妹妹提出来的,她输了比试不认账,还偷袭我家昭昭,就她那卑劣的人品亏得你还好意思为她找补。”
  若真是昭昭输了,那郭悦一定跳得比谁都高。
  “顾深,休得恶语中伤我妹妹!你堂堂一个大男人,为难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郭楠试图混淆视听。
  顾深轻描淡写的反击道:“我自然没有你们郭家有本事,连太子殿下都敢打。”
  围观众人一听此言更是议论纷纷,说郭家不但出尔反尔不守诚信,甚至还大不敬。
  “你!”
  郭楠气沉,这时府里跑出一个小厮附耳与他低语了几句。
  骠骑将军一直在门里听着,见顾深不依不饶便想着破财免灾算了,以免越宣扬越丢人。
  郭楠闻言不甘心的攥了攥拳,沉吟片刻,道:“顾深,你我再赌一场!我若输了,便给你两万两,你若输了,此事作罢,如何?”
  顾深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你家拿一万两出来都费劲,两万两不是更要赖账了!傻子才和你比!”
  众人哄笑。
  骠骑将军听不下去了,气咻咻的自大门迈出来,“明日,不,一会儿我便命人将银子送去国公府!”
  快终止这场丢尽颜面的闹剧吧!
  顾深想了想,策马走到身后的马车旁,与车内的人低语几句才又策马回来。
  “本世子便给骠骑将军一个面子,晚上之前送到安国公府,我便不和你们计较了!”
  郭家父子听得要吐血,他们又掏了银子又丢了脸面,顾深还敢说自己不计较。
  郭楠年轻,不似骠骑将军能沉得住气,他扬声冲着马车道:“心胸狭隘锱铢必较之辈,注定遭人厌弃众叛亲离!”
  悦儿都已经受伤了,顾昭华竟还不依不饶。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劣的女人!
  车帘被一只手挑开。
  郭楠本以为顾昭华要出来与他争辩,谁知对方却只伸出一只手,拇指翘起、手腕转下,做了一个倒立大拇指的手势。
  他只觉自己似被人无声轻飘飘的骂了一句“废物”,空有满腹怒气,却无处发泄。
  郭楠终于知道郭悦为何要与顾昭华为难了,如此恶劣之人,就该人人喊打!
  这个仇他记下了!
  “昭昭,你是没瞧见郭楠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哈哈!”顾深笑过,又道:“不过郭家人出了名的小气,他们以后定会记恨你,你可要小心防备。”
  马车里传来冷淡的少女声,“郭家再敢找事,那就灭了他,骠骑将军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代替。”
  有些人,即便你敬而远之也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郭悦就是这样。
  顾昭华也并非只为逞一时之快,“我本与那郭悦无甚交集,她却有意为难,言语之间尽是对文臣的轻慢,可见郭家便是如此。这样的人,以后只会碍我的路。”
  他们对她无半分敬畏,日后又怎么可能甘愿效忠于她。
  太子妃之位并非终点,她需要有自己势力来扶持自己走下去,郭家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昭昭说得有理,我看那赵家便不错。”顾深看似玩世不恭,心里却有一杆秤。
  顾昭华不置可否。
  除了乾景泽的爱,她更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即便有朝一日乾景泽翻脸,自己也有抗衡之力。
  ……
  国公府。
  顾念兮来到客院,木念客居在此,院中只有两个丫鬟,一个婆子,看着有些冷清。
  木念身上穿着新做的衣裙,料子很寻常,头上也还戴着进府时的简单银簪。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这里一直无人问津,所以看见顾念兮前来她不免觉得诧异。
  顾念兮面上挂着温婉的笑意,拉着木念的手道:“自是来瞧木姑娘你的呀。”
  她拉着木念坐下,语气亲昵的道:“之前多亏木姑娘救了我,否则我怕是难有今日了,木姑娘于我而言便是救命恩人。”
  “大小姐言重,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木念显得有些局促,说话时也习惯性的半垂着头。
  顾念兮弯唇笑笑,拿出事先备好的点心,“这些是醉仙楼顶好的点心,我特意买来给木姑娘尝尝。”
  说完,她环顾四周,随口感叹道:“你这里怎如此冷清,可是下人侍奉得不够细心?”
  府里人都看得出长宁郡主不喜欢木念,自然不会凑上前讨好。
  “没有。”木念摇摇头,“我住得很好。”
  边境苦寒又不安定,她睡觉时甚至要在身旁备一把剪刀防身,而在这里吃饱穿暖还有人伺候,这样的生活以前根本不敢想象。
  “你是大哥的救命恩人,国公府给你什么都是应该的。”
  看出木念的失神,顾念兮眼眸微晃,轻轻叹了一声,“木姑娘,这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救了我,我便不能对你置之不理,你该为你的以后考虑了。”
  木念怔然,抬眼便对上顾念兮温柔又耐心的目光,让她逐渐放下了心防。
  ……
  顾昭华大张旗鼓的开办善堂,收留京中无父无母的乞儿。
  在她有意的传扬下,她的名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如今百姓提及她无不赞她文武双全、心地良善。
  郭悦闻后恨得咬牙切齿,拿她家的银子做善事,亏得顾昭华想得出来!
  郭楠连忙安抚她道:“妹妹别气,二哥定帮你出这口恶气!”
  “可是爹交代咱们最近要安分守己,不许惹事。”
  郭楠面色阴郁,眸光狠厉,“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晓的。顾昭华将咱们郭家的颜面踩在脚下,我岂能放过她。你且安心等着,二哥很快就让你听到好消息!”
  郭悦想了想也不再相劝,她比谁都憎恶顾昭华,二哥若能要了那贱人的性命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