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景泽失了兴致,没有闲情逸致再陪着顾念兮消磨时间。
  看着乾景泽毫无留恋的背影,顾念兮站在寒风中,心比今日的天气还要凉。
  她满怀欣喜的随他出门,没想到最后竟灰头土脸的回来。
  真是憋屈又窝火。
  顾念兮转身要回清幽院的时候,躲起来看了一会儿好戏的宋连枝走了出来,难掩阴阳怪气的笑着道:“念兮,我早就提醒过你的,你与顾昭华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只要她还活着,便注定会碍你的路。倒不如我们两个一同联手,提前除掉她这个恶毒的女人,如何?”
  看着宋连枝和善的嘴脸,顾念兮冷笑一声,果断拒绝,“我只要有太子殿下的爱,顾昭华便无足轻重。退一万步来讲,纵然我什么都得不到至少也是国公府的小姐,还轮不到你来替我操心。你有这时间还是为自己好好打算吧,若有朝一日玉容长公主不给你撑腰了,你该何去何从!”
  顾念兮说完抬身便走,根本不给宋连枝分辩的机会。
  宋连枝每次都拿她来当枪使去对付顾昭华,事成了宋连枝便解决了心腹大患,若败了倒霉的也是自己,与她宋连枝没有任何关系。
  她已经吃过亏了,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况且她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辙,顾昭华可以死,但至少不能明着死在她手上。
  她还有哥哥这张牌可用,根本不必沾染自己的手。
  宋连枝没想到顾念兮竟然变聪明了,对她的挑拨视若无睹。
  她很气,也很急。
  玉容长公主已经派人催过她好几次了,她若再想不出对策来,只怕玉容长公主第一个不饶她。
  她咬咬牙,眼珠一转也跟去了清幽院。
  只不过她找的不是顾念兮,而是春樱。
  “你找我做什么?”春樱对宋连枝满心警觉。
  宋连枝笑了笑,开口问道:“顾念兮如今早已不信任你了,你还留在这,难道不怕有朝一日小命不保吗?”
  春樱眸色一暗。
  这也正是她所担心的。
  她本想与二小姐商量一番,可二小姐先是落崖,而后又与太子生嫌,她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你与阿蛮都是顾昭华的人,可你瞧瞧阿蛮过得是什么日子,你过得又是什么日子。”宋连枝有意提到阿蛮,想激起春樱的不满。
  春樱却不吃她这套,淡淡道:“阿蛮自小便在二小姐身边伺候,她们的感情本就不是常人可及。”
  “就算比不过阿蛮,你为顾昭华做了这么多事,总该好过那些二等丫鬟吧?”
  春樱沉默未语,她心里自也想回瑶华阁,毕竟跟在顾念兮身边没有油水不说,如今还要为自己的处境提心吊胆。
  宋连枝见她听进去了,又道:“如今你也看到了,太子殿下回来后已经和顾昭华疏远了,他心里最喜欢的仍是顾念兮。我怕你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好日子没享到不说,还会把小命也赔进去!”
  春樱打了一个寒颤,太子捏死她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若哪日顾念兮与太子告状,她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我们都是苦命人,只能仰人鼻息,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宋连枝循循善诱,“所以之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完全可以理解,也不会因此怨恨你。我有玉容长公主为靠山,顾昭华动不了我,我与你说这些不过是好心提醒你而已,信与不信全在于你。”
  春樱抿抿唇,见宋连枝盯着自己看,她抬起下巴,故作轻描淡写的道:“二小姐不是无情的人,我一直忠心耿耿,她是不会放弃我的。只要我开口提了,二小姐便会将我提到瑶华阁。”
  长宁郡主是当家主母,提她一个婢女简直易如反掌。
  “好啊,那你便去寻顾昭华吧,我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的出来。”宋连枝点到为止,担心自己说多了反被春樱拿捏。
  宋连枝可不觉得顾昭华是个有良心的人,毕竟在原著里对顾昭华的描写可谓穷凶极恶,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贱女人。
  那般自私自利的人会在意一个下人?
  宋连枝眸色冷冽,她相信,春樱将会是一步极好的棋!
  ……
  顾昭华醉得不省人事,顾深将她抱回瑶华阁后,她便睡得昏天黑地。
  长宁郡主放心不下,命厨房熬了醒酒汤,给她喂了些,又让府医过来诊脉。
  得知顾昭华脉象平稳,才放下心来。
  安国公听闻后,气得要揍顾深,吹胡子瞪眼睛的道:“你怎么照看你妹妹的,竟然让她喝这么多酒!明日起来头疼怎么办?不想吃东西怎么办?”
  顾深忙道:“不是我带昭昭去的,昭昭与季明渊去的望仙楼,她没叫我一起啊!”
  安国公愣了一下,旋即更加生气了。
  “昭昭宁可找季明渊陪她去,都不找你这个哥哥,可见你往日里根本就没尽到做哥哥的责任,还有脸与我辩驳,看我不打死你!”
  安国公抽了顾深几鞭子,追得他满屋跑。
  “老头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就单纯想揍我了?”
  呦呵,这都被他发现了!
  安国公不会承认,义正言辞的道:“自小我就告诉你要爱护妹妹,你没做到,就得打你!”
  顾深也恼了,一不做二不休的道:“娘,我要弹劾老头子!两日前我看见他偷偷去了长公主府,就他自己去的,一个小厮都没带!”
  安国公手一抖,手中的皮鞭倏然落地。
  长宁郡主挑了一下眉,神色如常的开口与顾深道:“阿深,你先出去。”
  安国公喉咙滑动,更觉不妙。
  顾深咧嘴,幸灾乐祸的露出一口白牙,扬长而去。
  屋内只剩他们夫妻二人,安国公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威严,小意的陪笑上前,“夫人,你听我解释,我去公主府是去催乾玉容……“
  长宁郡主鼻中发出一声轻哼,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走向内间,只留给他犹如致命酷刑般的四个字“书房睡去!”
  安国公如坠冰窟,只能抱着被扔出来的行李,可怜兮兮的离开。
  安国公越想越气,提着鞭子便又去揍了顾深一顿。
  这一夜父子两个皆难眠,唯有顾昭华睡得香甜。
  入夜,瑶华阁的窗子被人轻轻推开,一抹几与月色融为一体的身形如鬼魅般潜进。
  少女的寝房萦着独特的冷香,帐中隐隐可见少女的身形。
  季明渊走上前,挑起床幔坐下。
  少女睡得很安稳,松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他抬手为她理了理微有凌乱的发丝,眼底的光比今夜的月色还要温柔。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
  这是华神医给他的保命药,可在心脉受损时服下,争得一线生机。
  这药极为珍贵,但在季明渊看来,远不及她。
  今日醉酒,她明日起身难免头痛,虽然只需休养两日便可无事,可他不想她受一丝的罪。
  尤其她的那句“好疼”直至此时依旧让他觉得难过,似乎那种疼不知在何时刻在了他灵魂深处,每当她说疼时,他便感同身受。
  他不知她心里到底藏了怎样的过往,至少希望他可以解她一丝忧愁。
  季明渊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如常本想抽身离开,谁知她竟压住了他袖子,又将脸枕在了他手上。
  季明渊一惊,试探着想要抽出手,可她似乎将他的手臂当做了枕头,蹭了蹭便不肯动弹。
  季明渊怕惊醒她,只能坐在床边等着她下一次翻身,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即便身子僵硬发酸也仍旧坐得笔挺,途中还不忘帮她掖被角。
  他并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能这样陪着她,有种隐秘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顾昭华似是睡累了,终于翻身滚到了床里面。
  季明渊叹了口气,似轻松又似略有遗憾。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小心的为她盖好被子,又细心的理好床幔,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只他不知,在他离开后,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帘。
  “笨蛋。”
  她轻语呢喃了一句,唇角微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