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新年伊始。
顾深早早起身,破天荒的主动跑来给父母行礼拜年。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朱红色锦袍,衬得他面如银盘、色若秋月,端是生了一副雌雄莫辨的容貌。
“儿子给父亲母亲拜年!”顾深磕头磕得虔诚无比,一双眼更是分外明亮。
安国公被他的眼里的光晃到了,眯了眯眼,没好气的哼声道:“每年唯有今日最孝心!”
顾深咧嘴一乐,伸出双手,喜滋滋的接过红封,满眼都是对银钱的渴望。
安国公夫妇是典型的穷养儿子富养女儿,顾昭华花钱随意,而顾深除了月银之外,花的每一笔银子都需记录在册,若有额外支出必须经过安国公的同意方可。
在安国公看来女儿再败家最多不过是买些衣裳首饰,首饰买回来仍然是资产,根本不算浪费。
但儿子就不一样了,能做的事太多了,吃喝嫖赌哪样沾起来都不是好事,所以必须严格控制。
这也使得顾深远没有顾昭华这个妹妹富有,每年除了生辰便数过年进项最多。
顾昭华来时便见顾深捧着红包咧着嘴笑,她颇为嫌弃的翻了他一眼,走过去给安国公夫妇拜年。
“快起来快起来,今日起这般早,一会儿早些回去小憩一会儿。”面对顾昭华,安国公笑得眼睛都快不见了。
顾深眼尖的发现顾昭华的红包比他厚,立刻问道:“父亲,我和昭昭的压岁钱怎么不一般多?”
“滚!多大的人了还好意思跟妹妹比压岁钱!”
顾深意料之中又挨了一顿骂,委屈巴巴看着顾昭华,希望能得妹妹垂怜,赏他些碎银。
顾昭华动了动眼皮,恍若未见。
长宁郡主含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季明渊那孩子还在府里吧?”
顾昭华刚要答话,顾深抢话道:“在啊,他父母双亡又没有家,不在国公府还能去哪?”
长宁郡主闻言,感叹道:“倒是个可怜孩子,阿深,你去把他找来,咱们一道吃顿便饭。”
顾深欣然领命。
安国公挑了挑眉,笑问道:“夫人特意让阿深去找他,你可是也喜欢明渊这孩子?”
长宁郡主未答,只道:“我对他了解不多,但他孤苦一人委实可怜,他既是你的得意门生,过年节让他吃顿团圆饭也好。”
顾深很快带了季明渊过来。
季明渊也穿着新制的湖蓝色大袖衫,外罩一件玄色斗篷,他身姿颀长挺拔,寻常的料子也被他穿出几分贵气来。
长宁郡主望着走进门的年轻人,心中暗赞当真是爽朗清举、风姿特秀。
“学生见过国公爷,见过郡主。”季明渊拱手行礼,举手投足尽是清贵之气。
他转身,弯起一双温柔的眸子,浅笑道:“顾小姐好。”
顾昭华抬眸看他,“你也好。”
“都好都好。”安国公也给季明渊包了一个红封,“今日过年节,你不必拘礼,就当做在家里一般!”
季明渊握着手中的红封一时有些失神。
压岁钱吗?
他好像许久不曾收到过了。
长宁郡主轻咳两声,不悦的抬起眼瞪了他一眼。
安国公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季明渊父母双亡哪里还有家,便随口问起了季明渊功课来。
顾深不耐烦的抱怨道:“大过年的问功课,真扫兴。”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嘛,还不许人说了!”
父子两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顾昭华嫌弃的捂住了耳朵,每次这父子两凑到一起都要吵架。
季明渊眼里却流露出几分追忆和艳羡,似乎曾几何时他与父亲也经常这样吵嘴。
现在想吵却也吵不了了。
倏然,鼻腔中萦绕进一抹独属于某人的清冷香气,旋即才是糕点的甜香。
“芙蓉糕,很好吃的。”
顾昭华捻起一块点心递到季明渊面前,少女手指纤细莹润,似乎比糕点还要白嫩几分。
她的眼神总是冷冷淡淡的,但很明亮,似星子一般光彩夺目。
“多谢。”
他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对他来说是有些甜腻的味道,但好像可以冲淡几分苦涩。
他知道这是便是她的用意,她不喜直接展露温柔,便是照拂身边人也只会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
“很甜。”他笑道。
顾昭华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也小小的咬了一口芙蓉糕。
历经上一世的变故,她比谁都了解失去至亲的痛苦。
希望这点儿甜可以暂时冲散季明渊心里的苦楚。
长宁郡主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
季明渊没想到国公府这般显赫的门第,氛围却格外轻松自在,菜式丰富精美,没有严厉的规矩束缚。
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安国公、身份高贵的长宁郡主,却都只如寻常的父母一般或慈爱或严厉,也只有这样的家庭氛围才能养出顾昭华这般骄傲恣意的女儿。
视线瞥到悄悄给安国公夹姜片的顾深,季明渊抽了抽嘴角,暗暗在心里加了一句,以及顾深这样心思单纯的傻儿子。
季明渊恍惚间似有体会到了家的感觉,直到走出屋子,寒风打过吹散了微薄的酒气,他才又重新清醒了几分。
美好的东西总是惹人垂涎,引诱着人想将其占为己有。
季明渊走回自己的院子,他身上还残留着方才室内的温度,在这寒冬里竟也不觉得冷。
“季公子。”
季明渊看着走来的少女,眸光深深。
宋连枝穿了一件金枝缠丝的红色袄裙,头上簪了一支海棠步摇,她特意抹了胭脂水粉,看着颇为俏丽可人。
宋连枝莞尔一笑,抬手拂了拂鬓边的步摇。
小说里季明渊的戏份不多,也从未写他的感情线。
唯独有一个场景,让她印象颇深,说是他外出时曾望着一个相貌平平的少女失神,同行人笑他品味不佳,他只笑笑说她穿着红衣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书里并没有写过那个故人是谁,但他既喜欢看人穿红裙,她便投其所好。
季明渊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红色唯有她穿起来最为明艳动人,其他人都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季公子,我之前给你的信,你可看过了?”
季明渊神色淡然,“你怎么会事先知晓许贵妃的谋划?莫不是玉容长公主告诉你的?”
季明渊依旧不相信所谓的占卜之说。
宋连枝笑了笑,“季公子说笑了,许贵妃与玉容长公主相交泛泛,便是真有谋划又怎么会透露给外人。”
她走到季明渊身前,自信满满的看着他,“我知道季公子一时很难相信占卜之术,那若我猜,季公子眼下最关心的便是镇国将军府一案,季公子觉得我猜得可准?”
季明渊眯了眯眼,眸色更深,面上却没有丝毫情绪流转,“玉容长公主昨日方在宫宴上上奏此事,关心此案的人自不在少数。你这不是占卜,而是攻心。”
宋连枝心知季明渊不好糊弄,否则怎么会成为日后的大权臣,她走上前一步,引得他眉心紧皱,不待他后退移步便听她幽幽道:“别人的关心怎能与沈少将您相提并论呢?”
季明渊,便是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沈墨!
季明渊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双拳骤然紧攥。
她怎么会是知道!
就连安国公都不知他的底细,宋连枝如何得知?
宋连枝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平淡以外的表情,她很有成就感。
如季明渊这样心思深沉之人,寻常女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以她读遍各类小说所总结出的规律来看,唯有让他看到自己的与众不同,才能吸引到这一类的男人。
她做为一个现代人,思想眼界自然远远超过这里的其他女人,只要给她一丝机会,她便会让季明渊为她所惊艳。
“季公子,您不要多想,我没有任何恶意。”宋连枝先表明立场,“我一向敬佩镇国将军,从不相信他会通敌叛国,不过是遭受小人的构陷罢了。”
她饱含深情的看着季明渊,“我愿为公子尽绵薄之力,揪出幕后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