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二楼看台处,顾昭华慵懒的倚栏而立,望着下面热闹的街景。
几日不见,严雪薇清瘦了许多,头上只戴着一支玉簪,打扮得毫无先前的清贵模样。
“你想与我说什么?”顾昭华玩味的看着她。
那日严净与杨佩欢好的画面被严雪薇看得一清二楚,想来对她的心灵造成不小的打击。
“我哥哥和杨公子因在佛门净地扰乱滋事,每人被打了十鞭。”
顾昭华听说了,而且动手行刑的还是赵澜,他是练家子,手劲可比寻常官差大得多。
而且两家还掏了不少银子给金光寺翻修厢房,否则信徒天天往他们的门口泼粪,熏得两家人完全不敢出门。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严雪薇凝眸看着顾昭华,问道:“我哥哥说是他是被你陷害的,真的是这样吗?”
顾昭华从容冷淡的看着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原以为严雪薇是要来质问她,谁知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不想如何,只是我打从心里希望是你做的,至少这样我会好受一些。”
否则若知晓哥哥有那种癖好,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昭华蹙眉看她,本就没多少的耐心就快耗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二小姐。”严雪薇眸光郑重的看着顾昭华,一字一顿道:“以前的事,我要与你说声抱歉。”
“我哥哥曾经爱慕过你,被你拒绝后便因爱生恨,四处败坏你的名声。我其实明知道他针对你并非为了所谓的正义,只是一种报复,但我非但没有阻止他,反而还成了他的帮凶,处处给你使绊子,想让你丢脸出丑。”
“因为我很嫉妒你,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闯出祸事也有人为你撑腰。而我自小便被父母严格规束,他们比我读书练习,捧我成为京中才女。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待价而沽,好让我嫁得一桩好婚事帮衬家里。”
严雪薇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欲望,“那日从金光寺后回家后我发了两日高烧,醒来后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黄粱一梦。所以,我打算遁入空门。”
她现在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是那种不堪入目的画面,以至于她现在看见男人就觉得恶心。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折磨死。
顾昭华怔了一下,她站直身子,认真的问道:“那你是剃发还是留发?”
严雪薇:“……”
正常人这个时候不是该来关心安慰她一样,哪怕是虚情假意的。
她无奈一笑,也是,顾昭华哪是正常人。
顾昭华一双眼极为明亮,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会清晰的表露出来。
便如此时,她眼里绝无一丝怜悯同情,满满都是看热闹的欣喜。
“剃发。”严雪薇启唇道出两个字,言语间再无对凡尘俗世的留恋。
“哦。”顾昭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抬眸道:“那等你剃度了我去看你。”
严雪薇眸光一晃,没想到顾昭华还是有点人性。
“我好奇你光头是什么样子。”
严雪薇:“……”
她暗自在心里说了最后一遍粗话,保证出家以后再也不说了。
“顾二小姐,那你能原谅我吗?”严雪薇想在出家之前了却一切过往,至此凡尘俗世便与她再无瓜葛了。
顾昭华颤了颤眼帘,在严雪薇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了下头。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既有悔过之意,我又何必纠结那点过往不放。”
严雪薇眼睛亮起,颇为动容的看着顾昭华。
顾昭华弯了弯唇角,徐徐一笑,她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为严雪薇穿上,声音温柔,“出家人虽六根清净也要照顾好自己,天气这般冷,总要加件衣服。”
“那顾二小姐你……”
顾昭华挑了下下巴道:“我穿我哥哥的便好。”
顾深:“?”
严雪薇既感动又惭愧,枉她自诩熟读圣人所学,却那般狭隘虚伪,她真诚的感慨道:“顾二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顾昭华笑了笑,温柔的替严雪薇戴上披风的兜帽,“我知道。”
严雪薇拢着披风红着眼睛离开了。
顾深这时才走过来,自楼上看着走进人群的严雪薇,开口问道:“你想怎么收拾她?”
“嗯?”顾昭华不悦的偏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顾深一副知妹莫若兄的模样,“你方才的表情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嘛,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才是黄鼠狼,你全家都是!”
顾深:“……”
顾昭华:“……”
顾昭华瞪了他一眼,不予理会,只托腮看着严雪薇逐渐消失的背影,幽幽道:“在她遁入空门前我再教她一课,让她知道何谓世道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