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城中取消宵禁,满城灯火璀璨,热闹喧嚣。
长宁郡主不喜吵闹,便让顾深带着顾昭华出去逛灯会。
“给我看护好昭昭,若昭昭敢掉一根头发丝,回来我扒了你的皮!”安国公警告顾深,怕他玩心重独自留下顾昭华。
顾深翻了个白眼,顶嘴道:“那你现在赶紧数数昭昭有多少根头发,别等回来了说不清楚!”
“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父子两人你追我赶上蹿下跳,长宁郡主和顾昭华则视若无睹。
“那位季公子可会随你们同去?”
顾昭华点点头,“季明渊也会去。”
长宁郡主弯唇笑了下,“好,那你们便出去好好玩,注意安全就好。”
待兄妹二人离开后,安国公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狐疑,“夫人,你好像格外喜欢季明渊啊?”
“有吗?”长宁郡主不置可否,只道:“这位季公子相貌文采都是一等一的好,又温润端方,不喜欢他才是不正常的吧。”
“可我怎么觉得夫人对他……”安国公一时形容不好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长宁郡主动动嘴唇,终究还是没再多说。
镇国将军自小长在边境,是以京中没有多少人见过他少年时期的模样。
但长宁郡主有段时间一直随父王留在边境,是以当她看到季明渊时,一下子便想到了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她虽希望季明渊是故人之后,可当年沈家满门被屠,她也怕是自己一时空欢喜。
“总之这孩子我很喜欢,你日后对他少些算计。”
安国公委屈喊冤,“夫人冤枉我,我这般憨厚老实的人哪里懂得算计人啊!”
长宁郡主睨他一眼,“这话你也就在家里说说吧,说出去可要笑死人的!”
安国公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无利不起早,拉拢同僚捧门生那都是有目的的。
安国公嘿嘿一笑,也不再辩解,只含情脉脉的看着长宁郡主道:“夫人,正好孩子们都不在家,不如我们两个喝点小酒,夫人为我抚琴一首?”
长宁郡主冷哼一声,唇角却微微扬着,“备琴吧。”
“好嘞!”
国公府里挂满了大红灯笼,红色的光晕冲淡了黯淡的夜色。
顾昭华走在灯火融融的回廊中,长长的走廊仿若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未知的人生,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遇到的会是什么。
穿过回廊,一道挺拔劲瘦的身影乍现,男子一袭蓝色素衫,外罩一件雪色披风,端得是芝兰玉树风姿卓绝。
他站在院中,月色似乎对他格外几分偏爱,冷月清辉映落在他身上,深邃惑人。
看见两人,季明渊转身噙笑,似将星光都揉碎了双眸中。
在这一刻,顾昭华心中乍然升起一个念头。
若人生的尽头是他,或许也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季兄!”顾深没有一点世子架子,熟络的走上前,笑道:“真巧,你也穿白色的披风,和昭昭一样呢!”
季明渊笑笑,移眸看向顾昭华。
极致的美人便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她即便只穿着素色也不会显得寡淡,反而只凸显出她那张明媚如牡丹般的面庞。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从不掩饰眼底对对方的欣赏。
几人说笑走着,顾深忽然察觉到侧方有人,他抬步过去,惊讶道:“木念,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木念支支吾吾着道:“我正想出门逛逛,恰巧碰见了世子和二小姐。”
顾深心思率真,大多数时不会深想对方的话,闻言道:“街上人多,你一个姑娘家可不安全,便与我们一道吧!”
木念怯怯的看了顾昭华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顾昭华扫了她一眼,没多理会她。
最近这木念倒是十分安分,大多数时间都与白幼薇庄晓云在善堂里做事,她差点将这个人忘了。
反正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谅她也不敢耍花样。
十五的长街热闹非凡,街边的东西对于顾昭华来说都是些粗陋之物,但实则她毕竟还是小女孩,看见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会喜欢,不多时两个小厮手里就挂满了东西,只能折身送回马车。
木念看的咋舌,普通百姓衣食无忧都是奢侈,哪里敢这般花费。
她悄悄偏头看向身侧神采飞扬的男子,脸上迅速漾起一抹红晕。
她低下头,噙笑看着手中的小兔子花灯。
这是方才他随手买给自己的。
她的眼角眉梢尽是满足欣喜的笑意,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便是死也值得了!
顾昭华很快又被一间花灯摊位吸引了注意,她提裙跑过去,指着一只最大的凤凰花灯道:“我要那个。”
小伙计忙赔笑道:“小姐,这花灯是非卖品,世间只此一盏,只有赢得猜谜比试的才能得到。”
这盏花灯做得又大又精致,吸引了许多姑娘家的注意,其中不乏一些熟面孔。
“昭华妹妹也喜欢这盏灯吗?”许月依端庄温婉,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气度。
顾昭华看她一眼,“废话,不喜欢我问什么。”
许月依:“……”
许月依直到现在也和顾昭华处不来,别人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昭华是谁都要给一巴掌。
她干脆不理顾昭华,问向小伙计,“请问,如何才能参加比试?”
小伙计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报名费只需一钱银子,只要赢得比试就可拿走这盏花灯。”
此言一出,围拢的众人便更多了,毕竟这花灯至少要值二十两,一钱银子就能搏,再合适不过。
“真是奸商。”顾昭华一眼看破套路。
一钱银子是不多,但架不住心存侥幸的人多,最后店家不知要赚几个二十两。
“这是一百两银子,直接拿给我。”顾昭华没空与这些人争,直接甩出银票。
小伙计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一下子拿一百两出来。
“小姐,我们店里是有规矩的。”
许月依笑着道:“昭华妹妹就不要为难他了,参加比试亦有乐趣啊。”
说完,她偏头看向顾昭华身旁的季明渊,不由再度为他的容貌气度惊艳。
若季明渊能在春闱高中,的确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有钱就了不起吗?大家公平要公平竞争才是!”
“说得对!”
顾昭华不悦的蹙起眉,看向那几个叫得最欢的人。
和她讲公平公正?
笑话。
她生于权贵之家,便要行使特权,否则岂不辜负了她白白投生的好胎。
至于这些人,她敢保证一旦他们有了权力,会第一个会将公平正义抛到脑后。
顾昭华不愿浪费时间,她正想说什么,季明渊拉拉她的袖口,笑得如沐春风,“走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不如你去前面的茶楼稍作休息,等我片刻可好?”
顾昭华抿抿唇,压下了心头的不悦,剜了许月依一眼,径自迈进了一旁的茶楼。
顾深连忙跟上去,木念也亦步亦趋的跟随上。
没有了顾昭华,许月依觉得空气都轻松了。
“季公子,又见面了。”许月依盈盈一笑,温和而不会显得随意轻浮。
季明渊略一颔首,算是寒暄,静等着比试开始。
许月依笑笑,并不怪罪他的疏离。
文人多有些傲气,只要有真才实学,傲慢一些也无可厚非。
顾昭华野心昭昭,不会甘心嫁给一个寒门子弟,等季明渊看清之后,许家再伸出橄榄枝,她相信只要是聪明人会知道该如何选。
顾昭华几人刚进茶楼,迎面便遇见一个熟人。
顾昭华挑了下眉心,眼里是意味深长的笑。
严雪薇被她的眼神看得不大自在,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开口问道:“顾二小姐,我能与你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