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所以，在你看来，是我小题大做，是我八府容不得人？”
“难道不是？”若曦寸步不让。
“八阿哥若是秉公处事，就该明白，害人者受罚，受害者伸冤，天经地义。”
“如今你不怪明玉草芥人命、不怪福晋治家不严，反倒怪我受了伤不该追责、怪我不该闹上朝堂、怪我连累旁人。”
“这般道理，我不懂，也不认同。”
胤禩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住了。
他耐着性子，压下怒意，语气带着不耐与警告：“若曦，你别无理取闹。事已至此，处罚已落，风波已平，你见好就收。”
“继续闹下去、继续执拗逞强，对你、对你姐姐，没有半点好处。”
“乖乖安分待在府中，既往不咎，此事就此揭过。若是你再肆意妄为、不懂分寸，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典型的威逼利诱。
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强势的逼迫。
换做以前的若曦，必然会害怕、会妥协、会为了姐姐低头服软。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若曦才不会服软。
她看着胤禩这副居高临下、拿捏一切、威胁逼迫的模样，心里只剩无尽的厌烦。
片刻的沉默过后，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不必了。”
胤禩微怔：“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留在府里。”
若曦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此番来八府小住，本就只是为了探望姐姐。如今探望已毕，风波已起，我也该回马尔泰本府了。”
“往后，我不会再踏足八阿哥后院，自然也不会再给您添麻烦，更不会再让姐姐因为我，受半点牵连。”
一句话，直接打破了胤禩所有的算计。
他原本以为，拿捏住若兰，就能稳稳困住若曦。
只要若曦还住在八府，就永远有软肋、有牵绊、有顾忌，永远会受制于他，不敢真正撕破脸。
可他万万没想到，若曦竟然直接选择离府。
直接斩断牵绊，抽身离开！
胤禩脸色骤然一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斥责：“若曦，你别任性胡闹。”
“不过是一场纷争而已，何须闹到离府的地步？你这般随意离去，在外人看来，是本王苛待功臣之女，是府里容不下你，只会让流言四起，再生风波。”
“乖乖留在府中，安分静养，不许无理取闹。”
他依旧习惯性地命令、习惯性地掌控，笃定若曦只是一时赌气，闹闹小脾气，终究会妥协听话。
若曦没有再争辩，只是安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不反驳、不屈服、不妥协，也不答应。
安静的沉默，就是最坚决的拒绝。
胤禩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只当她是年少倔强、闹小性子，心底暗自冷哼。
终究是小姑娘，气性大，过几日气消了，自然就安分了。
他只当她默认妥协，不再坚持离府。
于是他冷着脸，淡淡丢下一句警告。
“安分养伤，好好反省，莫要再肆意妄为。”
说完，转身拂袖离去，带着满身郁气，大步走出院落。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
紧绷了许久的若兰，瞬间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妹妹，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若曦，你今日真的太冲动了。你不该和八爷硬碰硬，更不该说要离府的话。”
若曦转头看向她，语气温柔却坚定：“姐，我不是冲动，我是认真的。”
“我一定要回马尔泰府的。”
若兰瞬间慌了，连忙拉住她的手：“为什么留在这儿不好吗？你留在府中，我还能日日看着你、护着你，你回了本府，我们姐妹反倒难得相见。”
说到最后，她眼底涌上浓浓的不舍。
她被困在这四方牢笼里，日日孤寂。妹妹是她唯一的慰藉、唯一的念想。
若是若曦走了，这偌大冰冷的八府，就真的只剩她孤身一人了。
看着姐姐眼底的落寞与不舍，若曦心底一软，语气放缓，耐心解释。
“姐，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
“可是我们心里都清楚，我继续留在八府，绝非好事。”
“今日我彻底撕破脸面，赢了公道，却也彻底得罪了福晋和明玉。”
“她们心底积满怨怼，如今被圣旨压制，暂时不敢妄动。”
“可恨意已经种下，一旦有机会，必然会暗中报复、暗中刁难我，甚至牵连你。”
“八阿哥本就心胸狭隘、极其记仇，今日被我顶撞、丢尽颜面，心底早已对我心生隔阂了。”
“我继续留在这里，看似安稳，实则步步危机。往后府中但凡出一点小事，都会算在我头上，都会迁怒于你。”
“与其日日身处纷争中心、处处受制、时时提防，不如干脆抽身离去，彻底远离这是非之地。”
若兰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沉默良久，终究无力点头。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曦说得句句属实。
留下来，后患无穷。
离府，才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纵然万般不舍，可为了妹妹的安危，她别无选择。
若兰眼底泛起湿润，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尽的无奈：“我知道、是姐姐没用，护不住你，还要让你被迫离开。”
“姐，别这么说。”若曦握紧她的手，眼神无比坚定，郑重许诺。
“我今日离开，只是暂时的。”
“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把你接出这八阿哥府。”
“我绝不会让你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困在这勾心斗角的后院里，郁郁终生、孤独终老。”
若兰怔怔看着眼前无比笃定的妹妹，心头微动。
只是在她心底，依旧只当是小姑娘天真烂漫的气话。
八阿哥府的牢笼，皇权婚约，岂是说挣脱就能挣脱的？
她心里不信，却舍不得打碎妹妹的期许，更舍不得辜负这份真心。
良久，她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温柔的期盼，轻声道：“好，姐姐等你。姐姐等着若曦，来接我出去。”
哪怕前路渺茫，哪怕希望微弱，她也愿意等着。
等着妹妹给她的，唯一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