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散场，一众皇子各自出宫回府。
八阿哥胤禩一路策马返程，脸色自始至终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随行伺候的太监一路胆战心惊，半点不敢多言。
府里的大太监见胤禩归来，第一时间将方才院落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尽数告知。
从圣旨宣读、八福晋难堪禁足、被撤管家权。
到明玉被迫登门道歉、态度敷衍、当场恼羞成怒。
再到若曦态度强硬、当众拒绝原谅、半点情面不留，所有细节，全部如实禀报。
他原本只是朝堂受罚、当众被父皇训斥、被一众兄弟看尽笑话，心底早已积满郁气。
此刻听完全程经过，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轰然炸开。
他可以接受福晋治家不严受罚，可以接受明玉跋扈犯错被惩戒，甚至可以接受马尔泰家朝堂参奏。
唯独接受不了，若曦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当众踩着他的脸面立威。
她明明有无数种私下解决的办法，明明可以府中调解、私下追责、小惩大诫。
可她偏不。
她非要捅上朝堂、惊动圣驾、闹到人尽皆知。
非要逼着郭络罗姐妹当众受辱，非要他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胤禩周身寒意刺骨，眼底仅剩冰冷的算计与愠怒。
他没有先去见被禁足的福晋，也没有去训斥闯祸的明玉，第一时间转身，直奔若曦居住的院落。
在他心里，今日所有的难堪、所有的折辱、所有的损失，归根结底，全都是若曦一手造成。
……
传旨太监回宫复命，八福晋带着满心屈辱，压着发疯的明玉悻悻离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若曦正陪着若兰闲话，打算等这件事彻底翻篇后，安稳静养几日，就此作罢。
她的初衷从来不是赶尽杀绝，只是讨回公道、立住底线，护住自己和姐姐，彻底杜绝往后的欺凌。
可她万万没想到，胤禩会直接找上门来。
下人匆匆通报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慌张。
“格格，八阿哥过来了！”
若兰身子瞬间一僵，眼底瞬间涌上不安。
她太了解胤禩了。
他最看重颜面、最在乎声望、最讲究体面。今日八府颜面尽失，他必然心生怨怼，定然是来找若曦算账的。
若兰下意识拉住陈甜甜的手腕，语气急切。
“若曦，待会儿少说两句，顺着他的话来，别再硬碰硬了。”
若曦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平静无比，语气笃定：“姐，不用怕。该怕的，从来都不是我们。”
话音刚落，胤禩已然迈步走入屋内。
他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惶恐恭顺，也没了往日温润儒雅的伪装。
周身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眼神沉沉，直落在陈甜甜身上。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若兰下意识垂首，大气不敢喘。
丫鬟们更是吓得直接跪地，全程噤声。
唯独若曦端坐不动，神色淡然，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胤禩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没有暴怒斥责，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冰冷虚伪，带着十足的算计与威胁，是典型的笑面虎姿态。
“若曦，你今日，倒是好手段。”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怒火，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若曦抬眸，直白回怼：“八阿哥说笑了。我不过是自保而已，谈不上什么手段。”
“自保？”胤禩轻笑一声，笑意更冷了。
“你这自保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闹上朝堂，惊动圣驾，折我府中颜面，罚我福晋禁足，辱明玉身份，让我八府沦为朝野笑柄。若曦，你当真做得滴水不漏。”
他句句控诉，字字问责，俨然一副她罪大恶极、小题大做的模样。
若兰听得心头紧绷，下意识想要开口劝解，却被胤禩一个眼神直接制止了。
他目光牢牢锁着陈甜甜，继续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隐晦的威胁。
“你年纪尚小，性子冲动，受了委屈，想要讨回公道，本无可厚非。”
“可你做事，从来都要懂得三思而后行，懂得顾全旁人。”
“你如今是出气了、立威了、舒坦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姐姐？”
胤禩微微俯身，目光沉沉，语气带着刻意的提点与威胁。
“若兰身在我府里，终身荣辱，皆系于此。”
“你今日这般不留余地、赶尽杀绝，彻底得罪福晋、得罪郭络罗家，闹得府里天翻地覆。”
“往后日子还长，你拍拍屁股可以走人，可你姐姐呢？”
“她日日身处这后院之中，日日要面对福晋、面对明玉、面对府中所有心怀怨怼之人。”
“你今日挣回了你的公道，来日所有的冷眼、刁难、磋磨，全部都要你姐姐一人替你承受。”
“若曦，你这般行事，真的对得起你姐姐吗？真的有替你姐姐的往后考虑过半分吗？”
若兰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眼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惶恐与无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怕吃苦、不怕刁难，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若曦听完这一番刻意拿捏、刻意威胁的话语。
心底最后一丝对胤禩的残存客气，彻底消散殆尽。
果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从头到尾，他从来不分是非对错，从来不在乎明玉行凶、不在乎她险些丧命、不在乎她们姐妹受的委屈。
他只在乎自己的脸面、自己的声望、自己的体面。
出事不问责行凶之人，反倒问责受害者太过较真、太过倔强、太过不留余地。
甚至还要拿姐姐的安危来威胁她、拿捏她、逼迫她服软妥协。
若曦直视着胤禩，眼神清冷透亮，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开口。
“八阿哥不必拿我姐姐拿捏我。”
“今日之事，对错分明。明玉行凶在前，府中纵容在后，我依法依理讨回公道，没有半点错处。”
“如果仅仅因为我讨回公道，就要迁怒、磋磨我姐姐，那只能说明，八阿哥公私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