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写完了作业,收拾好了第二天要带去画室的东西。也就几支笔、画纸还有补充的颜料。
士道很喜欢用高饱和度的颜色作画,特别是粉红色。偶尔他的用完了,就会用我的。总的来说就是连带着我也得经常补充粉红色。
-
我在小学就开始学画画,小学毕业之后才去了那家画室。那个时候我姐姐高考结束了,去全国各地参加比赛。爸爸妈妈妹妹都要工作,我爸爸就给我找到了附近这家画室,说画室老板很靠谱,就把我送来了。我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大我一个年级的好友士道龙圣。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那种不羁的痞样,急性子还有点暴脾气,说话也凶凶的,还说着什么爆发之类的半荤话。大家自然而然的远离了这个人,我也不乐意和士道交流,毕竟他抠鼻孔!这真的很讨厌了。
但画室偶尔会要求两人一组画人像。但因为我也没有固定搭档,士道也没有。我俩剩到了最后,于是我们坐到了彼此的对面,画起来对方的肖像画。
他画画的状态非常认真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真的非常有魅力。
“你的眼睛是蛇瞳啊。”我说:“非常美丽且很有个性。”
士道没有回我这句话,对我说:“把刘海撩起来。”
“OK。”我伸手撩了一把头发,然后发丝又滑了下来,我说:“稍等。我摸个夹子。”
“那你等等,先别动。”
我等了一会,士道说可以了,我才从背后挂着的包里摸出了夹子,给自己撩在头顶夹住。
士道看着我说:“有点怪?”
我说:“多看看可能就习惯了。”
士道歪着头,拿着铅笔比划,然后取下了自己的发箍,他的蟑螂须垂了下来,看起来就像是很会打牌。
“试试这个。”
我把夹子取下来,接过发箍,擦了擦。
他说:“我刚买的。”
我说:“我只是习惯。”
然后我带上了发箍,士道说:“还是有点怪,但比刚刚好多了。”
我疑惑,士道解答:“刚刚夹的真的是歪七扭八的丑死了。”
我气愤:“我又没用镜子!”
我俩又投入了肖像画里,时不时的抬头打量对方。
我在画到他眼睛的时候和他说:“士道我有问题。”
他画画的神态很认真,但回答我的声音有点懒散甚至是用鼻音作答:“嗯?”
“你的黑色眼线是自己画的吗?还是纹身?”
“自己画的。”士道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虽然我也很想纹眼线,但我还只是个国中生。”
啊,我是笨蛋。
我迅速道歉了,然后继续问:“你喜欢吃肉吗?生肉?”
“哈?”
我说:“我个人会通过观察别人来大概的推测一个人的喜好。”
“直觉系?”
我莫名的知道他在问什么:“我算一半。”
然后我们莫名其妙的开始了一人一问。
首先是士道回答了问题,并提出了疑惑。
“是。你是因为觉得日子过得不爽才来学画画的吗?”
“以前不是,现在算的上一半。”我爷爷去世后,就没人给我讲棋了,我画画的时间才多了起来“你喜欢打架?你的破坏欲看起来很强。”
“非常喜欢,爆发的感觉很爽。”他想了想问:“你是不是有点自卑?”
哇塞,一击必杀。
“来自家庭方面有点。”我说:“你的一切行为模式都是基于自我的爽感出发啊。喜欢刺激性的味道吗?例如胡椒?”我本来想问辣椒、芥末的,但最后还是选了胡椒。
“一般,但胡椒确实不错。”士道心情很好的样子,“你呐?”
“比较喜欢辣一点的小辣椒,切碎的放菜里很棒。喜欢……”
我俩继续一问一答,完全忘了这是在画室的课堂上,也忘记了老师会来指导我们画画。因为这节课下来,老师根本没有过来说什么。
我俩的话题从自己对对方的猜测到审美,到哲学。我对他进行了动物塑,他对我进行了植物塑。
我说他像是蜥蜴、蛇、山羊、杀人兔混合的怪物。
他说我像是月光照耀下苔藓包裹的石头,打开里面是蜘蛛和被蜘蛛吃掉一部份的鹿的尸体。
莫名奇怪,但是莫名贴切。
下课后,画室的其他人说:“上课的时候,你俩一问一答搞得整个空间都要扭曲了。全是些意味不明的对话,听起来压力很大。老师听着你们的对话都不敢过来指导了。”
现在想起来大概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虽然不会特别直白,但问到其他人就会显得异常冒犯。但当时聊天说话的时候我俩都很爽的。
画到最后,我说:“你介不介意我给你的画像上画点其他的东西?改改面部表情什么的?”
“完全没问题。那我也加点东西了。”
“嗯。”
我拿出了橡皮擦掉了画上的嘴,给他来了一个更加舒适(变太)的笑容,然后画上了恶龙的角。
最后我把画给他看说:“我感觉你最后应该会长成一只恶龙,但现在不太像。我暂时也想不到你像什么了,所以就先这么画了。”
他说:“画的很妙!”朝我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然后给我看他画的画。
非常细腻的画。但以鼻子耳朵作为分界线,眼睛和以下的位置是割裂的,眼神是没有感情的,下半部分华丽而冷漠的。我没有戴耳饰和项链,他凭空给我画了华丽的首饰和衣服。
他说:“我还没画完。”然后去拿着自己的颜料盒。
我说:“这节是素描课。”
他说:“老子不管。”然后他拿笔沾了红色颜料,拿到分界线上一画,把画面彻底分割,还给首饰都上了红色。“锵锵!”他扔掉画笔,指画说:“这是你,上面这个是假的你。”
我冷哼,冷笑着说:“你瞎画。”
士道哼哼唧唧的笑着:“真的吗?”
“哼。”我没有再理他。
-
在那场我俩都挺爽的对话结束之后,其实并没有加上好友。只是说我俩被画室的大家默契的推到了一块,变成了固定的搭档。
我还可以用女孩子的不好意思来解释,他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不加我好友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我很明确的知道,我俩在慢慢的互相接近。
他偶尔也会进入我在画室的个人领域,对我的画作进行毫不假饰的夸奖批评。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对他直言不讳。
嗯、都还挺爽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体内还是有些变太因子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