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连同她素白的衣裙都被镀上一层冷冽润泽的月光。
伴着舒适的晚风,岁岁逐渐有了睡意,她将脑袋往后一仰,精神为之放松下来,手中的团扇,无声落地。
醒来时,她已经睡在了屋里。
岁岁睁眼,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屋内。
是世子。
昨晚将她抱回来的,也是他。
温孤雾白坐在屋内,正在问花茔一些很琐碎的问题。
都是跟她有关的。
岁岁躺在里面,并不想动。
她经过一日的调整,身体的疲惫已经恢复,可她不想动,便闭眼躺着。
夏日很快过去。
冬日一到,世子的身体就会被寒冷侵袭,免不了大病几场。
岁岁觉得自己身为他的通房,有义务照顾他。
因此每当世子病榻缠身时,她都会留在他的屋内伺候。
大多时候,她都会歇在世子的屋里,每日喂他吃药,陪他看书。
而这段时间,世子没法去完成公务,便会在闲暇时间教她读书写字。
岁岁很想读书写字。
她学得很认真。
世子总会朝她递来或惊喜或赞赏的眼神。
随着她认得字越来越多,岁岁发现她已经能看懂一些书籍了。
若是遇到不懂之处,她便会一改往日保持距离的姿态,主动跑去缠他,询问书中内容的意思。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烦。
但她已经很克制地不去找他了。
只因她懂得实在太少。
然她贪心。
她想多学一些。
世子是聪明人,他很快意识到她需要一个先生,但他最初不想请女先生教她。
岁岁那时不太懂他的意思,直到她得知世子一次次出去,为了她特意去请名士大儒时,忽然就理解了。
她见过四姑娘五姑娘跟随女先生上课。
其中所教导的内容更多的是规束女子该如何做。
世子想给她请教导她四书五经的先生,想让她可以学习男子学得东西。
只可惜世子一次次失败。
没有哪位名士大儒会想要教导一个女子读书。
更别说这个女子还只是一个通房。
因着世子这般行事,她被外面的人骂是狐媚子,就连府里的人看她的目光都在发生转变。
一日,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来了。
她被罚跪在院外。
还被鞭打。
老太太的脸色很难看。
老太太对她说:世子罔顾礼法,荒唐行事,惹得文人纷纷写文章骂他,皆因她吹枕边风而起。
老太太还说:一个丫鬟出身的卑贱通房,该学的是如何照顾男主人的本事,而不是心生妄念,妄图像男子一样有名士大儒教学,还教唆男主人去行有失分寸有失理智的事。
岁岁跪着受罚。
她硬生生扛了三十鞭。
鞭子一下下地抽打下来,令她皮开肉绽,疼得她咬破了嘴唇,也让她回想起了曾经在金石村被钱氏婶婶,以及后来被卖到花楼妈妈手里被毒打被谩骂的时光。
受完鞭子后,岁岁继续被罚跪。
到后来,她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世子匆匆跑来的身影。
他从来清冷从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慌张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