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望着虞夫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虞夫人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还有……
必须是……
为什么是必须是?
是不是虞夫人已经意识到了,真正的虞家女郎跟她是性格截然不同的?
亦或者说,虞夫人确实察觉到了,但是虞夫人不敢承认这五年与她相处的不是虞岁晚,她不敢面对自己身为母亲竟然会将亲生女儿错认的事实。
不是啊……
不是虞夫人的错。
这件事情说到底都是她的问题。
没有她,世子就不会苦心策划这一场骗局。
是她不该喜欢世子……
是她不该动念……
也是她不该留在空净院……
是她……
全是她的错。
虞夫人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而已……
屋里很静。
虞夫人直到咽气的那一刻,都还在说:“你是岁晚,你只能是岁晚……”
岁岁跪在榻前,泪眼婆娑地看着虞夫人眼里的光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她看着虞夫人鬓边的银发,回想起虞夫人死前的话,心内的自责和愧疚已然将她折磨得快要发疯。
这一刻,先生临死前的场景变得尤为清晰。
先生……
虞夫人……
不知多久,岁岁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随即,她被抱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她透过泪光,看到她喜欢的人匆匆赶来,看到他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擦拭脸颊的泪,心中被难言的悲痛所淹没,她像是着了魔似的,反复说着一句话:“我是岁岁。”
岁岁抓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我是岁岁……”
我不是虞岁晚。
我不是虞夫人的女儿。
我偷去了别人五年的人生,我享受了本该属于虞家女郎的疼爱。
我是卑鄙的小偷。
我是不能饶恕的罪人。
这些话,一句又一句地在她脑海里蹦出来,她想告诉世子的,但是她觉得好难受,心脏疼得仿佛无法再呼吸一样,一开口,话没说出来,吐出的却是大口大口的血。
“我是岁岁……”
她这副模样,显然吓坏了眼前的青年。
温孤雾白慌张地抱着他,顾不得屋外的其他人,只抱着她往虞家走。
大口大口的血吐出来。
染红了他的衣袍。
岁岁感觉到身体在他的怀里颤抖,感觉到了他此刻的恐惧,她想要抬手将他衣袍上的血迹擦去,结果却使不出半分力道。
她想,她应该是要走了。
也好。
本就是她的错。
她本就不应该活着的。
或许正如钱家婶婶所说,她就是灾星,先生因为她的到来早早离世,世子又因她策划了这一切。
那些对她好的人,似乎都没能从她的身上讨到好。
她想先生了。
但她不想再见到先生。
她怕自己身上的灾难和霉运会牵连到先生。
她意识朦胧地躺在温孤雾白的怀里,鼻尖嗅到的,都是血腥味。
而在这难闻的味道里面,她还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苍术气息。
那是世子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
岁岁下意识地想要朝着这股味道的源头靠近,她看到了温孤雾白的慌张无措,看到了温孤雾白的风度仪态尽失,然而她并不会因此感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