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伺候的下人跪了一地。
岁岁提裙,快步走到虞夫人榻前,她见虞夫人面容枯槁,脑海里忽的浮现先生去世前的场景。
岁岁身形一震,倒退两步。
她猜到虞夫人多半大限将至。
虞夫人睁圆眼睛,像往日那样望着面前的虚空,逐渐涣散的瞳孔在看到旁边的岁岁时,嘴角拉扯出一抹笑,嘴里不断地念着‘岁晚’二字。
岁岁悲从心起,她即刻上前,‘噗通’一声跪在虞夫人榻前。
旁边搁置的药碗,早已凉透。
虞夫人的嗓音破得不成样子,她的手臂在空中挥来挥去:“岁晚……岁晚……”
岁岁伸手过去,将虞夫人乱动的手一把抓住,嗓音里带着一点哽咽:“我在。”
虞夫人抓到她的手,心中一定,神色间也没了方才的慌张之意。
岁岁跪在她的榻前,本欲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虞夫人的记忆仿佛定格在了某个瞬间,她眼神放空,眼角有泪珠滚落。
再开口时,虞夫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悲怆。
“岁晚啊。”
岁岁急忙应道:“我在。”
“母亲方才做了一个梦。”
“母亲梦见多年前你父亲走的时候,还梦见他愤怒地指着我,说是我照顾不周弄丢了你……”
“然后,我又梦到了你走丢的时候。”
“我看见你在人群中哭泣……”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一座孤寂无人的荒山,那里躺着很多孩童的尸体……”
“我看到,看到你也在其中……”
“……”
岁岁不答,只默默听着。
虞夫人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庆幸一笑:“我被这个梦吓醒,醒来后,我又想,梦境就是梦境,当不得真……”
“况且,我丢失多年的岁晚已经找回,此刻就在我的身旁。”
虞夫人又看向她:“你说,是也不是?”
岁岁双眼微红:“……”
她承担虞家女郎的名头五年,享受了虞家女郎五年的生活,如今面对虞夫人临终前的话语,岁岁这一刻内心的愧疚和自责也达到了巅峰,她望向虞夫人,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不是虞岁晚。
自己只是顶替了虞岁晚的身份。
还想告诉她自己是个小偷,是个罪人。
岁岁握住虞夫人的手,抬起泪眼。
面对虞夫人递来的饱含希冀的目光,她哽咽了好一会儿。
正在她准备将事情说出的时候,虞夫人却是一笑,抢先说:“你是岁晚。”
岁岁:“我……”
虞夫人坚持道:“你就是岁晚。”
岁岁嘴唇颤抖:“……”
不是啊。
她就是岁岁。
她不是什么虞家女郎。
然而有的话,若在此时说出,对虞夫人而言是非常残忍的。
岁岁做不到如此狠心。
因此那句‘不是’,也被她哽在喉间。
虞夫人的眼中浮现执拗的光,她用尽所有力气反握住岁岁的手,说:“我不会认错的。”
“你是我走失多年的女儿,你就是岁晚,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而且,你如果不是岁晚的话,你会是谁呢?”
“所以啊,你必须是岁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