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又是一阵笑声。
沉翘趁学生放松下来,顺手柄最容易混肴的两步重新演示,让他们自己复述判断依据,而不是照着她的动作抄。
这一堂课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却足够让坐在下面的人看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学生会在哪一步走错。
没人需要因为她长得漂亮,或者背后站着谁,才勉强给出掌声。
沉翘讲完最后一处,将手套摘下,台下已经有学生举起讲义,想请她再看一眼自己写的处理顺序。
她示意一次来几个,别挤,也别伸手碰台上的未封样本。
沉白柔仍坐在原来的位置,脸色比刚开始更难看。
她身边原本陪着议论的人,有的已经拿着笔起身,有的低头看书,再没人继续问她沉翘是不是来做检讨。
沉翘把一份写错的笔记退回,让学生自己再想原因,转头便听见沉白柔不轻不重地开口:“大家还是别围得太紧了。姐姐马上要去绞杀任务,身体也没养好,能上几节课还不好说。”
她这句话说得仿佛关心,周围却有人的动作明显停住。
有人低声提起沉翘没有精神力,又说那种地方不是会认几株药就能全身而退,刚才热烈的气氛里,多了一点难听的试探。
沉翘收好手套,看向说话的方向。
她没有当场拍胸口,保证自己一定活着回来,也没有把肩上的伤亮出来,让这些人看看她已经做过什么。
“任务安排我自己清楚,不需要沉小姐替我点名。”
她将讲义合上,语气平静,“至于课程,后续时间会按学院通知走,已经报课的同学,先做好下一节的准备。”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刚才跟着笑的学生身上,唇角轻轻扬起:“我回不回来,不影响你们今天要交的作业。把刚才的判断过程写清楚,下课前提过的要求,一个都别漏。”
几张还带着笑的脸顿时僵住,苏晚晴先低头笑了,程念也忍不住抿起嘴角。
沉翘见他们总算知道担心自己的事,才将剩下的材料交给接洽老师,确认课后有人接手保存。
她带回的旧物也已经放在侧门边,一个不大的箱子,里面有原主留下的书、笔记和几件零碎物品。
沉翘翻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便合上箱盖,准备离开。
程念抱着讲义过来,小声问能不能以后也选她的基础课。沉
翘看她笔记做得整齐,点头答应,让她先看课程要求,不懂的地方再问,别因为今天说上话就指望免作业。
程念连忙摇头,眼睛却亮得藏不住:“不会的,我会认真写。刚才那个问题,我回去还想再看看,怕自己只记住了答案。”
沉翘听见这句,态度又柔和一点,指给她讲义上适合先复习的位置。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带着迟疑的呼唤。
“念念?”程磊站在侧门外,先看妹妹,再看向她身边的人,脚步慢慢停住。
程念抬头,抱着书朝他走了两步,开口时语气里仍带着没散去的兴奋:“哥,我想选祝教授的课。”
程磊顺着她回望的方向抬眼,目光落在沉翘脸上。
“祝教授是你?”
程磊开口时声音很轻,问完才象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多馀的话,手指在饭盒提带上收紧,“我不知道,原来你已经”
“刚上完第一节。”
沉翘将自己的旧物箱往旁边移了移,让开信道。
“你来得正好,念念的义肢连接处有磨损,我暂时调过,后面要找人做维护,别让她自己硬掰。”
程磊的神色立刻变了。他低头看妹妹的腿,又看见掌心那块新贴的创口贴,脸上闪过焦急:“怎么弄的?是不是又卡住了,你有没有摔到?”
程念还没回答,他已经下意识转向沉翘,语气比刚才更低:“她不太会说话,如果哪里冒犯了你,我替她——”
“哥。”程念忽然打断,原本还带着兴奋的脸慢慢安静下来。
“我没有冒犯老师。是别人碰掉我的东西,还踩着不让我捡,她帮我叫了值班老师,也替我调整了义肢。”
程磊的话停住。
他看了妹妹一眼,又看向沉翘,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沉翘并没有因为这份防备生气。
原主曾经拿妹妹威胁过程磊,那些事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她也没打算凭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就让他当场改口说从前全是误会。
“先看腿。”她指了指门边的长椅,让程念坐下。
“外面的卡扣已经调回去,里面衬垫也该换了。你看看以前买的时候有没有保留维护记录,有的话,先找原来的售后,别随便交给街边的人拆。”
程磊蹲下来,确认妹妹能够正常弯曲,又将裤脚整理好,才低声解释,最近一直在找合适的维护点,原来的联系方式留在旧光脑里,换过以后,有些记录没能找齐。
沉翘想起原主当时挑选义肢的记忆,没有在这里追问他钱够不够,而是打开旧消费记录,找到商家的售后入口,直接发给他。
光脑轻响,一条带着型号与购买记录的链接跳出来。
程磊看了一眼,手指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低声问:“这个还在?”
“记录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沉翘收好光脑,语气很自然,“当初买的就是带维护服务的型号,先把该用的用上。能省的钱为什么不省,难不成你还准备重新买一条?”
程念听见这里,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袖子,目光却看着沉翘:“老师,那个售后要是能处理,我是不是就不用总请假了?”
“处理好以后,按他们给的要求来。”
沉翘没有向她保证永远不会再出问题,只把能确认的事情说清楚,“不舒服就说,不要为了赶课硬走。你少疼一回,比多抄几页笔记有用。”
程念点头,低头把链接里列出的要求一条条记下,写完又翻到讲义后面,看了一眼自己在课上答出的那道题。
沉翘看见那处被认真圈起来的标记,随口问她是不是还没想明白。
女孩摇头,嘴角慢慢扬起来:“我就是想再看看。以前这种问题,我总怕答错,今天你让我继续说,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也能看出来。”
程磊抬起头,目光停在妹妹脸上。
沉翘从他的反应里看出,这样轻松的表情,大概已经有一阵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了。
她没刻意煽情,只伸手点了点程念的笔记:“能看出来就写清楚,别只记老师夸了你。下次换一份材料,你还得自己判断,我可不会每回都在旁边提醒。”
程念立即应好,抱着书的动作却比刚才更亲近了些:“那我以后有问题,可以来找你吗?我不会一直占你的时间,会先自己查,实在不懂再问。”
“可以,按课程说明联系。”
沉翘把公开课的联系方式转给她,见女孩又迟疑着看哥哥,便补了一句,“你是我的学生,想问课就自己来。过去我跟你哥哥的事,不用夹在里面考虑。”
程磊抬眼看她,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最终没有插话。程念却明显松了口气,认真将联系方式存好,又将显示的名字看了两遍。
沉翘没有给女孩额外承诺。她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帮助一个认真上学的人,却不准备重新接过谁一家人的生活。师生之间能做的事,她会做,除此之外,不需要再添一张模糊的人情帐。
程念坐稳以后,程磊终于将饭盒放下,问她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
沉翘看了眼时间,想起自己确实只顾着讲课,肚子也恰好在这时有些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程磊立刻将提带往她这边移:“我带了两份,原本想陪念念一起吃。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
“祝教授,这么忙,连饭都不吃?”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我站外面等了半天,差点以为还得先挂个号,才能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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