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望坐在餐桌对面，面前放着房产出资记录和身份资料。
赵丙、李戍站在门边，谁都没敢再提房地产老板。沉翘翻完两份能核对的记录，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在霜墟有部属、有身份，却天天追着她问晚上想吃什么的人。
“所以我那一万星币”她指尖点着房款，“到底买了什么？”
澹台望小声答：“买阿禾高兴。”
沉翘看了他两息，没忍住笑，又很快收住：“说正经的。”
澹台望抬眼看她，声音终于不再故意放软：“我是霜墟的人，赵丙和李戍原来都跟着我。流落到这里时，精神力受过伤，不是装的。后来跟着阿禾，才慢慢恢复。”
沉翘往后翻了一页，指尖停在房屋出资记录上：“所以房子、衣服，也全是你安排的。卖房老板亲自替我搬东西，还挺辛苦。”
门边的赵丙把头低了下去，李戍跟着往旁边挪了一点。澹台望没有看他们，只将手放在桌上：“是我让他们瞒的。阿禾，那时候我怕你嫌麻烦，不肯让我留下。”
沉翘望着他，忽然想起那间破屋里咳得满脸苍白的少年。十万治疔费，她翻了一夜都凑不出，他却还惦记让她好好吃饭。那时候的伤是真的，挡在她身前也是真的。她不至于因为他多了一个少主身份，就将那些全抹了。
可这人明明能说，偏偏拿她当傻子哄。她攒钱养狗，养到最后，狗比她有钱，还有两个陪着演的。想到这里，沉翘连气都不知道该先往哪儿生。
沉翘听完，将资料合上：“救你的时候，我看的是那个还想活下去的人。你有别的身份，就好好说，别替我决定我会不会要。”
澹台望抬起头，眼底的紧绷终于动了一下。
她伸手点住他的胸口，继续道：“以后涉及我的安全，先告诉我。我的朋友，你也不许背着我随便处理。旧事可以慢慢讲，假的再来一次，我就真生气了。”
他认真应下，掌心覆到她手背上，没有急着讨饶。沉翘看见他饭菜都顾不上端，便把人拉到身旁，仰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亲完，她自己也怔了怔。原本只想让他别再绷着，怎么人就亲上去了？澹台望耳尖红了，想靠近又不敢，她看得心软，索性捏了捏他的手。收都收了，难道还真能退回街上。以后有事，肯好好对她说就是。
“先吃饭。少主也得给我盛汤。”沉翘将碗推过去，热意这才慢半拍地爬上耳根。
第二天下午，沉翘走进沉家会客厅，先看见的便是桌边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闻知楚坐在旁边，光脑还停在材料提交成功的页面上，双手却攥得紧紧的。
沉翘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拉开椅子。敢来交代自己做过的事，总比哭着求人替她遮强。至于原谅不原谅，那是她自己的事，不能因为小姑娘抖得可怜，就全当没发生过。
闻知楚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漂亮妹妹，我改订单的事都交代了。该担的责任，我不会躲。”
沉白柔立刻起身去拉她，眼框通红：“楚楚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先跟我”
闻知楚往后退了一步，将光脑放到桌上：“那就把当时的话听完。”
第一张订单展开时，沉白柔还在擦眼泪：“我只是跟楚楚姐开了个玩笑，哪里想到姐姐真会去”
闻知楚没有应声，将下一页往前推。平台回执上的地址与聊天里一模一样，连修改后催她确认的时间，都只隔了两分钟。
“那里有多危险，我又没去过。”沉白柔的帕子攥紧，声音越来越轻，“姐姐不是也接过任务吗？我以为只是换个地方送”
沉翘听得想笑。前一句还说没想到她会去，后一句已经变成她自己能去，倒是不眈误每句话都把责任往外摘。
沉翘翻到她催促闻知楚完成、又嘱咐别让自己知道的那段对话，慢慢推过去。
“既然只是白跑一趟，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她望着沉白柔，“你连地址都选好了，现在倒不认识那是什么地方了？”
沉白柔咬着唇，眼泪一颗接一颗落下来，伸手去抓沉父的袖子。
沉振雄沉着脸，终于将茶杯放下：“翘翘，这事她做得不妥，回头我会教训她。但你如今平平安安，又刚立了功，何必让外人看家里的笑话？”
沉翘看了一眼他面前分毫没动的茶，忽然觉得这地方连空气都熟悉。原主从前受了委屈，总爱等一句公道话，等来等去，还是先顾沉家的脸。
如今倒好，她活着回来，也能成了不必追究的理由。照他这意思，非得真死在那儿，才够资格把事情摆到桌上？
沉翘拿起温水，抿了一口，才把杯子放下：“那就别再替她遮。谁做过什么，说清楚，后面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裴津川坐在闻知楚旁边，将闻家的说明交给调查人员。涉及沉白柔的私人情报便利和资源引荐，闻家暂时全部停止，过往借闻家名义作的担保也重新核查。
沉父的脸色终于变了，随即让人收回沉白柔代为安排人员及发布声明的权限。她想拿光脑连络团队，管事已经站到身边，要求先交出相关账号。
“爸爸？”沉白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沉振雄避开她的眼睛，沉声让她先配合。
沉白柔的手垂下，抬头望向沉翘时，眼里的委屈渐渐变了味：“姐姐现在什么都有了，所有人都夸你，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我只是怕，我怕你把”
“把什么抢走？”沉翘将早已整理好的私人物品清单放到桌上，“我搬出来时只剩三十七星币。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回来是想抢你那张椅子？”
沉白柔下意识往沉父身边靠，沉翘却没多看。她有自己的住处，有等她回去吃饭的人，再回来争谁坐在这张桌旁，图什么，图他们多说两句难听的？她今天要拿的，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多一件都嫌占地方。
秦朗站在一旁，指尖停在通信栏里。他原本习惯性想让沉翘别为难人，可看完那些地址和聊天，连那几个字都再也打不出来。
门外忽然有来客，是之前约好来归还随身药包的伤兵家属。管事将人带到外间，恰听见沉白柔低声说姐姐抢尽风头。
那位中年雌性停下脚步，手里还捧着整理干净的药包。
“沉小姐救回了我的孩子。”她望着屋内，语气很轻，却十分清楚，“他出发时答应回来陪我吃饭，接到失联通知的时候，我已经不敢想了。那段录像，我看了几十遍。”
她没有骂人，只走到沉翘面前，将药包交还，认真道谢。
沉白柔攥着裙角，半晌没能接上话。
沉翘接过药包，问过伤员情况，告诉家属后续会有复诊安排。等人离开，她才将清单推向沉父，要求归还几件原主留下的私人物品。
沉振雄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神色忽然变得难堪，最终让管事去取。
调查人员收齐材料，说明后续还要逐项核实。沉翘没有再停，起身向外走，陆沉在门边将自己掌握的原毒案资料交出去，没拿旧事拦她讨一句好话。
秦朗却跟了两步，叫住她，声音比平时低得多：“你的治疔院要是缺人，我能不能去帮忙？”
沉翘的目光从秦朗脸上落到他手边。以前这人拦住她，多半是为了替沉白柔讨说法，如今倒站得规规矩矩，连声音都压低了。
旧帐没那么容易抵掉，活倒可以让他试试。沉翘抬了抬下巴：“会做什么？”
秦朗张了张嘴：“我能开车，还有”
后半句卡在嘴里，没能接上。沉翘开车什么样，他见过，显然也想起来了，耳朵慢慢红了。
沉翘被他逗笑：“回去写清楚。弄坏东西按价赔，我不养只会站着的少爷。”
秦朗点了点头，见她去提药包，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我替你拿到车边，行吗？”
沉翘把轻的那只递过去。他接稳后没再说话，倒真老老实实替她拿了一路。
门外，裴津川已替她挡开追问的镜头，递来几份实际报价。沉翘翻开第一张，看见治疔院选址四个字，心情终于松快起来。
“走吧，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