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金属结构层层叠叠地堆砌、延伸，构成一个难以名状的、散发着冰冷工业气息的轮廓。
这玩意儿太大了！
乔斯脑子里嗡嗡的，他刚觉得自己的矿船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大家伙，可跟眼前这坨横亘在星空中的钢铁怪物比起来，简直就象一粒灰尘飘在巨轮旁边。
船长王海之前提过一嘴“精炼厂”，可谁能想到是这么个鬼样子？
它象个贪婪的钢铁巨兽，趴伏在小行星带的边缘，等着他们这些矿工把挖出来的“血肉”喂进它嘴里。
飞船调整着姿态，明显地减速了。
那巨大的钢铁巢穴越来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乔斯能清淅地看到它表面的样子。
就在这时，前方那巨大结构体靠近中心局域的某个位置，突然亮起了一串醒目的信号灯。
不是零散的，而是一条笔直的、由红黄绿三色光点交替闪铄组成的光带。
光带指向一个在远处被灯光照亮的入口。
那入口像怪兽张开的喉咙，边缘同样镶崁着密集的导航灯，明灭闪铄，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都坐稳扶好！对接口准备！”
大副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带着点例行公事的调子。
乔斯他们这艘矿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贴着那些巨大的渠道和凸起结构，朝着那光带指引的入口滑去。
靠近了看，那入口才显露出真正的规模，简直大得吓人，吞下十艘他们这样的船都绰绰有馀。
飞船钻进信道口，就象一只小虫子爬进了巨型下水渠道。
信道内部的墙壁上布满了指示灯光带，蓝色的、绿色的，勾勒出信道的边界和方向。
光线有些昏暗，金属墙壁反射着飞船自身航行灯的微光，显得格外压抑。
不知何处而来的嗡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麻。
乔斯感觉自己象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无比、冰冷坚硬的金属肠子里。
飞船在信道里平稳地、缓慢地滑行了感觉有好一阵子。
整个精炼厂三十公里长的轴距，就算飞船在前进，这段路程也足够漫长。
乔斯眼巴巴地看着窗外单调重复的灯光和金属墙壁，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前方壑然开朗！
一个更加巨大、灯火通明的内部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简直象个超巨型的、被掏空的山腹，或者……一个专门停放钢铁巨兽的超级船坞？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上面密布着蛛网般的钢梁和刺眼的照明灯，把下方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或者说内壁上，巨大的轨道纵横交错，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巨型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有些静止着，有些则在缓慢移动，发出低沉的液压声。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看到远处停泊着好几艘和他们差不多、甚至更大一些的改造矿船。
那些船在巨大的机械臂和传送带面前，就象玩具一样被摆弄着。
粗大的渠道正插在它们的装卸口上，发出沉闷的抽取声。
还有一些穿着臃肿太空服、背着推进背包的身影，像蚂蚁一样附着在更远处的设备上忙碌着，在巨大的背景衬托下，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的老天……”
身后传来罗伯托倒吸凉气的声音，瓮声瓮气，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乔斯没吭声，只是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着掌心。
这就是精炼厂？
他之前那点刚学会操作矿船的自得感，瞬间被碾得粉碎。
在这地方，他们这些人，连带着他们那艘船，恐怕连颗螺丝钉都算不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接下来要在这里干的活儿，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飞船缓缓地在精炼厂给出的坐标和光带的引导下顺着信道朝着一个由地面信号灯标出的泊位靠拢过去。
【精炼厂内部泊位。】
飞船在巨大泊位上稳稳停靠，金属支架咬合发出沉重的嗡鸣，才把乔斯和其他看呆的新矿工们惊醒过来。
“别愣着！动起来！”
王船长粗粝的声音象鞭子一样抽在耳边。
“前往卸货口准备对接程序！乔斯，带你的人，跟着老李他们学！”
接下来的活儿忙乱又机械。
在老矿工骂骂咧咧的指挥下，乔斯他们这群菜鸟笨手笨脚地操作着船上的辅助机械臂，将一个个装满了原矿的沉重货柜排列好，等待泊位处伸过来机械设备拿到的一边的巨大传送带上。
在老矿工骂骂咧咧的指挥下，乔斯他们这群菜鸟笨手笨脚地操作着船上的辅助机械臂，将一个个装满了原矿的沉重货柜排列好，等待泊位处伸过来机械设备拿到的一边的巨大传送带上。
精炼厂这边的系统完全是自动的，冰冷的机械臂和履带接管了后续流程，无声而高效地将那些矿石吞进工厂深处，只留下低沉的嗡鸣和金属摩擦的回响。
货卸完了，对接的机械臂和渠道也缓缓收回。
泊位侧面的厚重舱门滑开，露出一条连接飞船气闸和精炼厂内部的、灯火通明的密封走廊。
“都下船！”
王海率先走了出去，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淅的回响。
“跟上！”
乔斯深吸一口气，领着身后一群既紧张又带着点莫名兴奋的新人，踏进了这条通往精炼厂内部的信道。
空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这是精炼厂内部的大型通风系统在经过循环滤后的空气的味道。
穿过气密门，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却又让乔斯有点懵。
他们站在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边缘，脚下是冰冷的合金地板，头顶是望不到顶的、布满粗大渠道和钢架的穹窿。巨大的机械结构在远处无声运作，但这里，却透着一丝……生活的气息？
大厅连接着几条宽阔的信道，信道上方悬挂着醒目的发光指示牌。
【居住区】、【餐饮休闲区】、【综合服务】、【通信中心】。
一些穿着和他们类似工装的人影在信道间走动，虽然不多，但总算看到了点活人，不再是外面那种纯粹的机械世界。
王海停住脚步，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随意地划拉了一下。
“喏，里面就这德行。”
“干活的地儿你们别瞎逛，闯进去被机器卷了可没人捞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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