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去的地方，牌子上都写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还有些茫然的面孔。
“吃饭、洗澡、找地方躺会儿、看看书、听听歌，甚至想给蓝星那边嚎两嗓子，都有地方。”
“不过记住了，这里头花的是这个........”
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全球通用的数钱手势。
“大夏币。”
“东西不便宜，但总比在矿船里干熬着强。”
“飞船卸完货，维护，再装点补给，最快也得十几个标准时。”
“你们自己看着办，通信器会提前发再次登船的通知。”
他目光在乔斯脸上多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时间到了，麻溜回来。”
“迟到？”
“呵，后果你们签协议时都看过，不想干就直说，下一班回蓝星的船有的是空位。”
他没把“遣返”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说完，王海也不等回应，转身就朝着一条标着【船员信道】的岔路走去。
王海的身影刚消失在信道拐角，刚才还勉强维持着队形的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
那几个带他们过来的老矿工，脸上瞬间卸下了指导员的严肃，换上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松弛和熟稔。
“憋死老子了！走走走，先去淋浴间冲掉这身石头灰味！”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矿工招呼着同伴。
“老地方见啊，餐厅新来的合成肉排据说还行！”
另一个嚷嚷着，脚步轻快地朝着【餐饮休闲区】的方向去了。
“通信中心！我得赶紧给家里报个信儿！”
还有人目标明确，小跑着离开。
他们象水滴融入大海，转眼就消失在几条信道里，只留下乔斯和他手下十几个完全摸不着北的新丁，傻愣愣地杵在空旷的大厅边缘，象一群误入巨人国度的迷路小兽。
冰冷的金属穹顶，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还有空气中那股独特的气味，都提醒着他们身处何方。
“队长……咱，咱们现在去哪儿？”
罗伯托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无措。
他粗壮的身体此刻显得有些笨拙，眼神在那些闪铄的指示牌上乱瞟，像头闯进玻璃迷宫的犀牛。
去哪儿？乔斯自己也懵着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巨大得让人心慌的空间，这就是休息区？
在蓝星上，他住的地方，挤着三张嘴的铁皮屋，加起来还没这大厅一个角落大。
电视里，大夏的影象总是光鲜亮丽，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街道，穿着体面的人，还有那些在天上飞的各种东西……
他以前觉得那就是天堂的样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做梦都想带家人去的地方，哪怕只是靠近。
可现在呢？他来了。
或者说，他来到了一个和大夏有关的地方，宇宙里一个叫精炼厂的地方。
这里确实干净，干净得吓人，空气里一点灰尘味都没有。
脚下是硬邦邦、冰凉的合金地板，头顶是高得望不到边的钢架穹窿，上面爬满了比人还粗的渠道。
这感觉……跟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电视里的天堂，是阳光下的花园。
眼前这个，是藏在钢铁巨兽肚子里、亮着惨白灯光的巨大洞穴。
没有阳光，只有人造的冷光。
没有花园，只有冰冷的金属和远处那些沉默运作的、比房子还大的机械手臂轮廓。
乔斯心里堵得慌。
“先……”
乔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点，压下那份莫名的失落和刚卸完货的疲惫。
“先找找看，哪里能弄点吃的喝的。”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餐饮休闲区】的发光牌子，那地方人来人往，看着还有点活气儿。
“总得填饱肚子。”
“罗伯托，你饿了吧？”
罗伯托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响了一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的紧张被饥饿感冲淡了点。
“饿……饿坏了，队长。”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透出点期盼。
在矿船上啃了好几天糊糊似的合成营养膏，这会儿闻到空气里隐约飘来的、象是加热油脂和食物的味道，胃里都开始造反了。
乔斯下意识地摸了摸缝在贴身背心内侧、紧挨着那张“许可”金属片的地方，那里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硬邦邦的方块，是大夏发放给他们的基础通信器。
他得赶紧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蓝星，听听母亲和玛利亚的声音，哪怕就一句报平安也好。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一行人象没头苍蝇似的，跟着指示牌往餐饮区走。
信道很宽，但天花板极高，脚步声和低语声在空旷的金属空间里撞来撞去，显得他们格外渺小。
餐厅局域倒是挺大，亮堂，摆着一排排看着挺结实的合金桌椅。
空气里那股食物加热的味道更浓了，还混杂着一种……廉价的香精味。
食物窗口排着队，大部分是和他们一样穿着矿工工装的人，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象是精炼厂技术人员的身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东西。
乔斯他们排在一个窗口前，看着光幕上滚动的菜单和后面那个数字，大夏币。
“嘶……真贵。”
阮氏梅看着一份最便宜的合成肉排套餐价格，小声吸了口气。
那数字对他们刚赚到的、还没捂热的星币薪酬来说，绝对算不上友好。
轮到乔斯了。
他笨拙地在点餐屏上戳了几下，选了份最便宜的糊状营养餐和一杯合成饮用水。
拿到手一看，灰扑扑的一坨，装在简易餐盒里，看着就没啥食欲。
他端着餐盘，正想找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乔斯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是船长王海。
那张黝黑的脸没什么表情，手里也端着个餐盘，上面是同样的糊状营养餐和一杯水。
他就那么自然地站在乔斯旁边，好象刚才在信道口撂下狠话的不是他。
“怎么样？还适应这里么？”
王海的声音不高，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恩。”
乔斯点点头，有点拘谨，不知道这船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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