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带星域的天阙实验基地，象一枚巨大的金属环，安静地围绕着那颗灰蓝色的行星缓缓旋转。
基地内部的中央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杨辰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光屏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没有马上开口，等最后两位工程师匆匆落座，才抬起视线扫了一圈。
“开始吧。”
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窸窣声也消失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负责护卫舰串行的跟进。
他调出投影，几艘线条各异的护卫舰模型缓缓旋转。
“夜魔侠级已经完成第三轮实战仿真测试。”
他声音平稳，手指点向其中一艘看起来格外敦实的护卫舰。
“防御性能达标，护甲冗馀度比设计指标还高出百分之三。”
“问题是机动性，太慢了。”
“仿真战里，它扛得住打，但追不上敌人，也躲不开集火后的第二轮打击。”
旁边有人插话。
“能不能再加一组推进器？”
“重量超标了。”
“再增加推进模块，整体结构要重新计算，工期至少推迟两个月。”
杨辰听着，目光在那艘“夜魔侠”的引擎部分停留几秒。
“不用改。”
他开口，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夜魔侠的定位就是防御节点，不是突击手。”
“慢有慢的用法，配给占星级做护卫，或者在固定防御圈里当移动炮台。”
他看向负责驱逐舰的人。
“占星级的指挥网络兼容性测试怎么样了？”
被点到的人立刻调出新数据。
“已经对接上了。”
“夜魔侠级的护甲数据可以实时共享给占星级的战术系统，指挥舰能根据它的位置调整阵型，相当于多了个能移动的盾牌。”
杨辰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是巡洋舰。
汇报的是个年轻些的女工程师，语速很快。
“狂怒者海军级的强化装甲测试通过，正面抗冲击能力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但是散热有问题，火力全开状态下，内核舱温度会在七分钟内达到警戒线。”
“解决方案呢？”
“两套方案：一是削减百分之十五的火力输出，二是重新设计散热渠道布局，但需要动主结构，工期延长……”
“用第一套。”
杨辰打断她，“百分之十五的削减可以接受，海军级狂怒者的内核价值是顶在最前面扛伤害，不是打输出，火力够用就行。”
女工程师点点头，坐下时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是战列巡洋舰。
布鲁提克斯级的量产数据很稳定，但海军级版本的推进器适配出了麻烦，更大的舰体需要更强的动力，而现有的引擎方案要么推力不足，要么能耗太高。
“试了四套推进模块，没有一套能同时满足机动性和持久作战的须求。”
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个头发有些乱的男人，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设计一套。”
杨辰沉默了片刻。
“先放一放。”
他说，“海军级战列巡洋舰不急着定型，把现有数据封存，偏爱科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等战列舰那边的测试结果出来，看看有没有能借鉴的经验。”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明白。”
终于，话题转到了战列舰。
站起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工程师，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神却依然锐利。
他调出的投影上，三艘战列舰的轮廓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万王宝座级、亥柏龙神级、多米尼克斯级。
“原型舰的初步测试数据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欣慰，又象无奈。
“首先说结论：性能达标，甚至有些指标超出预期。”
“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投影上划出一道弧线，从舰艏指向舰尾。
“建造周期，比我们之前预估的，长了整整三个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杨辰没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
老工程师继续道。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奇怪，护卫舰、驱逐舰、巡洋舰，甚至战列巡洋舰，我们的原型舰建造速度都很快，为什么到了战列舰这儿，就卡住了？”
他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左边是护卫舰的结构简图，右边是战列舰的。
两者放在一起，尺寸差距像成年人和孩童。
“体型不一样，建造逻辑就完全不同。”
老工程师的声音变得平实，象是在给学生上课。
“护卫舰，你可以把它想成一艘快艇，结构简单，模块少，拼起来快。”
“驱逐舰复杂些，像艘小渔船，但原理相通。”
“巡洋舰开始，就是正经的军舰了。”
“龙骨要更坚固，系统要更复杂，但还在我们能快速迭代的范围内。”
他的手指点在战列舰的投影上。
“但战列舰，这是堡垒。”
“它的主结构梁，一根就需要特种溶炉连续冶炼七十个小时。”
“冷却要十天，锻造要十五天，质检又要三天。”
“这只是其中一根。”
“能源内核的组装，需要十七个专业小组轮流作业，每个环节都不能错，错了就要重来，重来意味着至少浪费半个月。”
“武器系统的校准，要在真空仿真舱里进行，一次测试就要准备三天，运行一天，分析数据又要两天。”
他说着，自己都苦笑了一下。
“而且这还只是原型舰。”
“等将来量产，流水线要重新设计，工装夹具要全部定制，人员培训要重新安排，每一步，都是时间。”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投影上那三艘巨大的战舰。
它们很美，线条硬朗，结构精密，像某种工业艺术的结晶。
但也重。
重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重到每一次尝试都要付出成倍的时间。
“所以一年。”
老工程师总结道。
“从立项到原型舰初步测试完成，我们用了一年。”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还是在有之前各级舰船建造经验，有成熟团队，有充足资源的前提下。”
杨辰静静地听着。
等老工程师说完，他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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