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感到自己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的手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微微用力。
所有线索。
准时维护的哨站、后勤人员的提醒、四十二年前的记录、刚刚发现的旧残骸。
此刻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引力扰动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即将浮出水面的、隐藏在这片“低价值局域”背后的秘密。
或许是一个被遗忘的星盟秘密前哨，或许是一个智械战争留下的特殊“地雷”，或许……是别的什么。
答案就在前面。
一千公里，几分钟的航程。
“减速至警戒航速。准备发射高精度探测器。”
乔斯命令道，声音里透出全神贯注的紧绷。
“是，探测器准备就绪。”
“发射。”
轻微的震动传来，一枚流线型的探测器从“坚定号”腹部弹射而出，尾部推进器点亮，拖着一道细小的湛蓝尾迹，无声地射向信号源坐标。
舰桥上，所有人都摒息凝视着主屏幕。
探测器传回的画面开始同步，先是空旷的星空，然后，随着距离拉近，在探测器的强光照明下，前方空域依然空无一物。但引力读数却在稳步攀升。
五百公里。
三百公里。
一百公里。
探测器的镜头已经对准了信号源的内核坐标，强光照射下，那片空间……依旧空空如也。
只有探测器自身的传感器，疯狂地报告着那里存在的、无法解释的空间扭曲读数。
五十公里。
就在探测器的数据链即将传回最内核局域扫描结果的瞬间......
嗞——
主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花，变成了密集的雪花点。
探测器传回的所有数据流，无论是光学、电磁还是引力扫描，在同一刹那，戛然而止。
不是丢失信号那种衰减，而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快刀，整齐地切断。
紧接着，扫描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声音响起。
“报告！引力扰动信号……消失了！完全消失！坐标点所有读数归零，背景恢复正常！”
“探测器呢？”
乔斯急问。
“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数据无异常，无撞击警告，就这么……断了。”
舰桥上一片死寂。
前一秒还切实存在、仿佛触手可及的异常，下一秒，连同前去探查的探测器，一起凭空蒸发。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残骸，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就象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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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盟第七前线区，人类支持舰队接到前往k-77星域的命令的几天前。
对人类舰队报以傲慢态度的巡逻队长关闭与那团暗色光晕的通信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报酬即将到帐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一种更深层的、早已习惯的警剔便重新浮了上来。
他快步离开这间隐秘的舱室，穿过几条鲜有人知的维护信道，回到了星港主体局域明亮的灯光下。
脸上的谄媚和紧张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冷淡傲慢的巡检军官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事务尚未完全结束的专注。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巡逻队值班室，而是拐进了星港公共通信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排列着一些付费使用的、匿名性较高的数据终端。
他熟练地操作着，先将之前向“那位大人”汇报的关于人类舰队的情报摘要。
包括舰型、指挥官、风貌观察等关键信息，稍作修改，隐去了一些过于细节的、可能暴露来源的描述，然后分成了几份，传给了多个在星盟社会中信息不明的组织。
其中与人类文明大夏人类共同体有关的或者说知晓的有俩个，一个是塞拉文明的情报机关，另一个是莱诺奇文明在第七前线区内的黑市情报商。
做完这一切，他清除了终端的使用记录，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混入了星港川流不息的外族船员之中。
几天后，当第七前线指挥部向人类舰队下达前往K-77局域的命令时，这道通过内部系统流转的常规指令，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前线每天都有无数条类似的命令发出和接收。
但一直在留意相关动向的巡逻队长，还是从自己权限内能接触到的一部分舰船调度日志里，捕捉到了“坚定号”及其护航舰队的下一站目的地。
K-77，那个四十二年没有更新战报、只有自动化哨站维护记录准时得可疑的局域。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果然，“那位大人”出手了，以一种符合星盟规章却又微妙的方式。
他同样没有耽搁，再次通过隐秘渠道，将“人类舰队已被派往K-77局域执行巡逻任务”这条后续情报，分别添添加之前发给各方的信息流中。
情报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波纹细微却持续扩散。
在塞拉文明于第七前线设立的某个低调的连络站内，一名分析员将这条新增信息与之前收到的、关于这支人类舰队的初步报告归档在一起。
报告被标记为“低优先级-观察类”，并未触发任何警报或立即的行动指令，只是成为了庞大情报拼图中又一块不起眼的碎片。
然而，在塞拉人严密而层级分明的情报体系里，任何碎片都有其潜在价值。
负责该局域的分析主管在例行浏览每日摘要时，目光在那条“派往K-77局域”的记录上多停留了两秒，脑中快速闪过关于该局域已知的、近乎空白的文档，随后便将其划了过去，继续处理其他更紧迫的事务。
但“人类文明”和“K-77”这两个词，已经在他记忆里创建了一个微弱的关联。
而在第七前线局域错综复杂的黑市信息网络中，这条情报则引起了稍多一些的涟漪。
莱诺奇文明私底下扶植的情报商，将这条信息与近期其他一些零碎消息，比如星港后勤部门关于某些老旧局域维护物资消耗的微小异常，比如一些自由船长之间流传的、关于边缘星带偶尔出现“幽灵信号”的醉后闲谈，放在一起掂量了一下。
他看不出明确的利益点，但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将这条情报标注为“待观察”，并分享给了少数几个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客户，其中不乏一些对“非官方活动”局域异常敏感的家伙。
于是，几双隐藏在星盟繁华表象之下的眼睛，也似有若无地朝K-77的方向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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