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或官方或地下的目光，投注得都极为隐晦。
信息的流动被严格限制在必要的渠道和层级，没有讨论，没有联动，更没有针对性的部署。
在广袤而繁忙的第七前线，一支小型舰队前往一个低价值局域的例行巡逻，实在不值得投入更多关注。
k-77星区。
舰桥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几秒后，乔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全舰保持警戒，后撤至安全距离。”
“三号、四号护卫舰，前出至坐标点外两百公里待命，激活最高规格被动扫描，不得主动靠近，不得发射任何探测信号。”
命令迅速执行。
两艘比主力舰明显小了几圈的护卫舰脱离编队，谨慎地滑向前方那片刚刚吞噬了探测器的空域。
它们的外壳上，几个不起眼的模块微微调整了角度，那是舰队里最专业的战场态势感知设备，专为侦测能量武器蓄能、舰船引擎尾迹或隐形单位扰动而设计。
至于更精细的、专门用于剖析未知宇宙现象或考古勘探的综合性扫描数组？
这支按后方支持标准配备的舰队，并没有携带那些复杂且昂贵的非战斗专用装备。
频道里传来护卫舰舰长的报告，声音通过加密线路，带着一丝紧绷。
“坚盾报告，已就位。”
“激活全方位被动扫描……目前未发现可见目标，无能量辐射，无质量反应。”
“重复，扫描范围内一片空白。”
“继续监测。”
乔斯简短回应，目光锁定在主战术屏上。
那里，代表两艘护卫舰的绿色光点，悬停在那个已经消失的信号源坐标外围，象两只警剔的鸟，绕着空无一物的巢穴盘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问工作间里，王海、李振和陈涛聚集在屏幕前，看着护卫舰传回的、经过多重滤波的原始数据流。
波形图几乎是一条死寂的直线，只有宇宙背景辐射造成的细微抖动。
“这不正常。”
李振低声道，手指在几个参数上划过。
“就算什么都没有，空间本身的轻微扭曲、残留的辐射背景……也不该干净成这样，像被刻意擦除过。”
“象那个探测器消失的方式。”
陈涛补充了一句，脸色凝重。
王海没说话，他的视线在代表废弃采矿集群和备用物资信道的星图标记，与眼前这片诡异的空白之间来回移动。
旧残骸……空文档……准时维护……消失的探测器……被擦除的空间数据。
碎片似乎越来越多，但拼图的内核依旧笼罩在浓雾里。
大约二十分钟后，护卫舰频道再次响起，这次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坚盾报告……检测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空间结构参数异常。”
“不是引力扰动，更类似……类似某种超低频的共振或回响，源自原先坐标点附近，但无法精确定位，它在……扩散，又象是在周期性收缩。”
“特征与已知的任何星舰引擎或武器效应均不匹配。”
“我们的设备……无法进一步解析，信号太模糊，且极不稳定。”
“尝试用低功率定向激光测距，照射异常局域边缘，仅作空间曲率辅助验证。”
乔斯下令，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快。
“明白。”
短暂的等待后，反馈来了。
“激光测距返回数据异常……部分光束出现无法解释的轻微路径偏折和延迟，偏折模式不规则，且偏折点……似乎在缓慢移动？”
“不，不是移动，更象是在……闪铄？出现又消失。”
“长官，这看起来……非常象某种极其不稳定、边界模糊的空间裂隙或……虫洞出入口的初期或衰变状态特征。”
“但能量等级低到难以置信，且状态极不稳定，时隐时现。”
虫洞？
这个词让舰桥和顾问工作间里的人都为之一凛。
一个不稳定的、近乎隐匿的虫洞出入口，藏在一条标注为备用物资信道的尽头，在一个四十二年没有战事记录的低价值局域。
“能否评估其稳定性、大小及可能的另一端坐标？”
乔斯问。
“坚盾报告：无法评估。”
“信号过于微弱紊乱，我们的设备不具备深度时空结构分析能力。”
“仅能确认该现象存在，并具有虫洞的某些扭曲空间特征，但具体是自然形成的短暂裂隙，还是某种……人工造物的残留效应，无法判断。”
“它目前似乎处于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或休眠状态，任何稍强的能量刺激都可能使其彻底消失或……产生未知反应。”
对话在舰队频道里流淌，每一个字都敲在收到通信的人的心头。
李振看向王海，眉头紧锁。
“如果真是虫洞，哪怕是不稳定的……为什么星盟数据库里完全没有记录？K-77的文档干净得象一张白纸。”
“这么多年了，自动化哨站每月维护，就没人发现这里的空间结构有问题？”
陈涛接着道。
“还有那些残骸。三十年前的旧残骸，就在不远的小行星带。”
“如果这个虫洞也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哪怕不稳定，偶尔有东西穿过……或者从那边过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残骸、虫洞、被抹去的记录，三者之间是否有一条被隐藏的连接数？
王海的目光从星图移到实时数据屏，那代表微弱空间异常的闪铄信号，如同一个沉默而诡异的谜题。
困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星盟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何隐瞒？如果不知道，几十年来的常规监测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那个后勤人员意有所指的提醒，此刻显得更加刺耳。
但乔斯的声音打断了顾问团沉默的思绪，他的话语通过舰桥广播，也清淅地传到了工作间。
“坚盾、利刃，记录当前所有数据，逐步后撤，返回编队。”
“舰长？”
副官下意识地开口，似乎有些意外。
乔斯的面容在指挥席的灯光下显得冷静而坚定。
“我们的任务指令是巡逻K-77局域，监控异常信号，确保次级补给航线畅通。”
“指令中并未授权我们对未明异常现象进行深入探查，尤其在该现象被初步判定为具有潜在不可控风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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