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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内部是晨星号的过渡舱，此刻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看着刚刚进来的张海和伊莫金，巨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茫然和对下一步的急切询问。
张海背靠着刚刚关闭的舱门，喘了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毛茸茸的脸。
伊莫金站在他旁边，脸色依旧阴沉。
“我们被盯上了。”
“外面，船坞出口方向，有智械的舰船等着，不止一艘。”
话音落下，舱内一片死寂。
那对暮瞳母子紧紧依偎在一起，母亲把脸埋在幼崽柔软的绒毛里，肩膀微微颤斗。
老工程师纳尔森靠着冰冷的舱壁，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
他的学生托里克垂着头，爪子死死揪着胸前的毛发，指节发白。
就连刚刚汇合的那群幸存者，技工柯尔特、脸上带擦伤的女技工、抱着发光玩具的幼崽和它的家人，也都僵在原地。
巨大的瞳孔里，那点因为找到同伴而燃起的微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取代。
张海看着这一张张脸。
油污、灰尘、凝固的血迹，还有暮瞳人特有的、因恐惧和疲惫而微微抿起的耳朵。
他想起来找晨星号前，埃文在通信里那声压低的、带着点干涩笑意的询问。
“咱这算不算拐跑人家还没过门的新娘子？”
还有伊莫金短促的嗤笑和催促。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越过这些毛茸茸的、陷入绝望的身影，似乎穿透了晨星号哑光的深灰色舱壁，落回了很久以前，蓝星上某个拥挤嘈杂的执照考核大厅。
人群挤挤挨挨，电子叫号声冰冷地重复。
他刚拿到那张薄薄的、印着“民用深空探索执照（初级）”的塑封卡片，手心还有点汗湿。
那家伙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浅灰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对着大厅电子屏上滚动的星图指指点点，跟旁边几个同样满脸兴奋的年轻人高谈阔论。
从跃迁航道的基础计算说到某型号二手探测船的引擎遐疵，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傲慢的笃定，仿佛大厅里其他人都是来凑数的外行。
张海当时只想快点离开，却被一个冒失的身影撞了一下。
她抱着一摞厚厚的纸质资料，那年代居然还有人用这么多纸，资料散了一地。
她看也没看撞到的人，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嘴里低低骂了句什么，发音古怪，带着浓重的口音。
埃文的议论声飘过来，正好在点评某个边境星区的探索风险，用词轻挑。
伊莫金捡资料的手顿住了，抬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象刀子一样刮过埃文的方向，吐出两个字。
“白痴。”
埃文听到了，挑眉看过来，打量了一下伊莫金和她怀里那堆过时的资料，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靠这个学导航？祝你顺利，别在K型小行星带里迷路。”
眼看就要吵起来。
张海本来已经走开两步，不知怎么又折回来，弯腰帮伊莫金捡起最后几页飘远的纸。
那是些手绘的引擎结构草图，笔触惊人地精细。
他递过去，伊莫金接过，生硬地说了句“谢谢”，目光却仍盯着埃文。
埃文也注意到了那些草图，脸上的嘲讽淡了点，变成一种审视。
后来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张海记不清具体过程了。
只记得在执照考核后续的实操仿真里，他们三个阴差阳错分到了一组。
埃文的理论计算快得惊人，但总习惯性忽略系统冗馀和突发变量。
伊莫金对机械结构和应急操作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却极度缺乏耐心，对埃文那套“标准流程”嗤之以鼻。
张海自己，则总是在
仿真舱里警报响过，也沉默过，最终他们的综合评分险险踩线通过。
走出仿真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城市霓虹初上，空中车流如织。
三个人站在街边，一时无话。
还是埃文先开口，语气比白天软了不少，甚至有点别扭。
“……我认识个船厂的人，有艘老掉牙的‘信风’级探索船在出，价格……如果三个人凑，也许能行。”
伊莫金抱着骼膊，看着远处天际隐约可见的、正在建造的轨道电梯的轮廓光，半晌，闷声道。
“那破船左舷推进器是不是修过三次？”
埃文惊讶地看她。
张海看了看埃文，又看了看伊莫金。
“去看看。”
就这样。
因为对头顶那片星空那点共同的、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向往的念想，因为蓝星刚刚开放的民间探索之门，三个脾气迥异、背景不同、甚至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打起来的人。
硬是凑钱弄来了那条后来被他们叫做“家”的破船。
一路磕磕绊绊，吵吵闹闹，修修补补，来到了这片遥远的、战火纷飞的星域，遇到了这些毛茸茸的、爱晒太阳和玩绒线球的暮瞳人。
回忆的潮水退去，眼前依旧是晨星号冰冷的舱壁和一张张绝望的脸。
托里克终于抬起头，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声音发颤。
“张先生……我们……我们真的能……？”
张海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铁锈和焦糊的味道还在，但似乎混进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淅的回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听着，”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星港完了，外面全是那些铁疙瘩，我们缩在这里，像等着被堵在窝里的猎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纳尔森、扫过那对母子、扫过柯尔特和每一个幸存者。
“但看看你们身边。”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这艘飞船巨大而安静的舱体轮廓。
“这是晨星，你们暮瞳文明最新的战舰，按一线标准造的。”
“它的护盾比我们那艘厚几倍，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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