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
“你的任务是冲出去，把无畏舰的情报送回去。”
“我是后勤船，我的命比你的任务轻。”
他的话音落下时，第三道能量光束击穿了他仅剩的装甲。
奥内罗斯级的舰体在能量冲击下开始崩解，从舰首到舰尾，金属结构在高温和冲击中逐一断裂、熔化、汽化。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是一艘小小的后勤船，在虚空中被一点一点地撕碎，直到最后一块碎片也安静地漂浮在星光下。
“陈广信号丢失。”
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轻，更平。
“奥内罗斯级，确认击毁。”
王猛没有减速。
他的伏波斯级已经冲到了包围圈的边缘，前方只剩下一艘智械驱逐舰还在试图封堵他的航线。
只要越过那艘驱逐舰，他就能进入通信恢复区，就能把无畏舰出现的情报和他们的阵亡数据发送出去。
但智械包围圈的那艘重型巡洋舰，开始转向了。
那是一艘之前一直在战场外围负责封锁的巡洋舰，它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堵在了王猛冲刺航线与通信恢复区的交会点上。
如果它完成转向，它的主炮将正好对准王猛冲锋的路径，形成一道无法回避的火力封锁线。
“它要封死我的航线。”
王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依然沉稳，但多了一丝沉重。
“我需要时间绕过它的火力范围，或者，有人能拖住它。”
“我来。”
沉静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一如既往地轻柔，但此刻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决然。
“沉静.......”王猛开口。
“你的任务是冲出去。”
沉静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说的。”
她的奥内罗斯级开始加速。
另一艘后勤船，另一道在虚空中显得单薄而脆弱的尾焰，朝着那艘正在转向的重型巡洋舰迎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一艘后勤船，没有重型火力，没有撞角，没有足以威胁巡洋舰级别的武器系统。
但她有护盾调制器，有远程维修系统，有传感器数组。
她可以让自己的信号变得象一个更重要的目标，可以让那艘重型巡洋舰的主炮不得不优先处理她。
她把所有的能量都注入了护盾和诱饵信号发射器。
那艘重型巡洋舰的主炮果然转向了她。
一道能量光束轰击在奥内罗斯级的联合护盾上，护盾碎裂，第二道光束接踵而至，装甲开始熔化。
沉静没有躲避，也没有后退。
她把最后一点能量全部注入了远程维修光束中，将那束淡蓝色的光，稳稳地投向了正在全速冲刺的王猛的伏波斯级上，修复了他侧舷一处正在渗漏的能量渠道损伤。
“————够了。”
她说。
第三道光束贯穿了她的舰体。
奥内罗斯级在虚空中爆裂开来，碎片向四面八方飘散，在星光下闪铄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沉静信号丢失。”
周宁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奥内罗斯级，确认击毁。”
王猛的伏波斯级终于越过了那艘驱逐舰。
他在冲过线的瞬间发送了那条加密情报，无畏舰坐标、能量特征、他们的遭遇、所有的一切。
信号穿透了通信屏蔽区的边缘，象一根被投掷出去的细针，消失在深空深处。
情报发出去了。
但王猛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向。
他的伏波斯级在越过驱逐舰后，划出一道弧线，重新转向了战场的方向。
“你在干什么？”
张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急迫。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应该往外...
“你们还在里面。”
王猛打断了他。
就四个字。
他的伏波斯级已经调转了舰首，引擎重新推向最大出力，朝着那艘正在与周宁和张海缠斗的最后几艘智械战舰冲了回去。
频道里没有人说话。
王猛没有再多解释。
他的伏波斯级如同一颗倒飞的流星，一头撞入了战场最密集的火力网中。
智械的炮火几乎在一瞬间就攫住了他。
护盾读数暴跌，装甲碎裂，金属结构在多重打击下开始扭曲变形。
伏波斯级的舰体在虚空中震颤着，象一头被猎群包围的巨兽，仍在咆哮，仍在冲锋，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停下。
“信号丢失。”
周宁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几乎是耳语。
“伏波斯级，确认击毁。”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张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镇静得近乎冷漠。
“周宁。”
“我在。”
“还能打吗？”
“能。”
“那跟我一起，把我们自己的帐，跟他们算清楚。”
两艘在掩护突围的途中已经变的伤痕累累的战舰，在此刻默契的调转方向。
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着后方以智械无畏级战舰为首的舰队集群发起了冲锋。
古德带星区，大夏，试炼回廊，三号前哨站。
基地内部，张海等人所属的第七小队的前线克隆体所在的休眠舱室里。
远在试炼回廊虫洞另一侧的王猛将遇到智械无畏级战舰的情报传回后，伏波斯级战舰被击毁的信号也瞬间顺着大夏的通信网络传递了回来。
同时回来的还有王猛的伏波斯级战舰上共享保存的小队其他人的死亡信号以及伏波斯级战舰在击毁前共享保存的小队成员的最后的记忆数据包（不包括张海和周宁最后向着智械无畏级战舰冲锋的记忆）。
张海从休眠舱中坐起身时，身体还带着一种轻微的迟滞感，那是意识与克隆体刚刚完成神经链接时特有的短暂不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确认这具身体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基础同步校准。
他的记忆停留在目睹王猛的伏波斯级战舰冲向智械的画面，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在这
间熟悉的休眠舱室中。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房间。
左侧三个舱位依次排开，李锐正从舱体中跨出来。
沉静轻轻甩了甩头，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但手指微微发颤。
陈广则沉默地坐在舱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象是在确认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