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城警察局。
林枫被关在第七号临时羁押室。
房间不大，十平方米，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长椅，角落里有一个电子屏幕，是一张ai生成的卡通警察人脸，微笑地看着林枫。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副电磁手铐，手铐的内侧嵌着一圈极细的电极，贴在皮肤上，实时监测着他的脉搏，血压，皮电反应和体温。
Ai智能时代，警察系统配备的“生理信号约束设备”，官方叫“生物特征实时监控与约束系统”，取代传统的手铐叫法。
它的内核功能，第一是实时监测被羁押者的生理状态，脉搏，心跳，情绪，会有一个引发警报的阀值，以窥探羁押者的心理活动，防止自残或突发疾病。
第二，在被羁押者试图暴力反抗或逃跑时，释放可控的电磁脉冲，使其瞬间丧失行动能力，而不造成永久性伤害。
它的牛逼之处在于，林枫是知道的，他在协会的审核报告里见过这套系统的完整技术文档，生物约制系统的内核算法会持续分析被羁押者的生理信号，并将数据实时传输给审讯系统。
当被羁押者面对审讯时，他的心跳，血压，皮电反应，呼吸频率，瞳孔变化，都会被记录下来，成为“生理陈述”的依据。
这是新时代法律体系的一个争议性设计。
支持者说，生理信号不会说谎，它能帮助司法机关更准确地判断被羁押者是否在说谎，是“科技赋能司法公正”的体现，一种最纯粹的手段。
反对者说，这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和沉默权，是“科技侵犯伦理”的延伸。
林枫写过“生理信号采集符合现行法律框架，未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报告书。
现在，他戴着自己曾经熟悉的东西，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看着手腕上那副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电磁手铐，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被“客观”审视的压迫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约系统的记录里，心跳是多少，血压是多少，皮电反应是多少。
他只知道，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
从地下格斗场被鲨鱼A-7扛出来，塞进一辆警用飞行器，到被带进警察局，按指纹，拍照，扫描虹膜，换衣服，戴手铐，关进这间羁押室，整个过程他都是恍惚的。
就象一场无法醒来的梦，象一台被强制关机的计算机，他的意识还在运转，但所有的输入输出都被切断了。
脑袋一直在浮想那些深海系列AI机器警察，鲨鱼A-7，警用飞行器，电磁冲脉蜘蛛，以及那些一层楼高的机甲，反反复复地回想。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坐多久，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可能一整夜，可能好几天，但不可否认的一点事实就是，他的生活彻底毁了，一眼看不到头。
他闭上眼睛，眼皮后面浮现的，是婉儿最后的样子。
头罩上的暗红色指示灯闪了最后一下，变成了黑色，她的身体僵在原地，象一尊被拔掉电源的雕塑，复眼里的红光稳定而空洞，然后缓缓熄灭。
她的手指松开了，那只被他握过的手，垂在了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残缺，破败，不忍直视。
那枚出厂自带的银环，在小指上闪了一下。
林枫的喉咙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边。
宋城警察局新闻发布厅。
早上九点整，发布厅里不仅挤满了人，更挤满了镜头，无数小型的直播摄影飞行器，取代了几十年前的长筒状固定直播机，现在的摄影设备，大小像鸡蛋一样，整齐有序地排列成行，上下间隔，聚焦在一场即将要发布的重磅新闻上，关于捣毁的地下机器人格斗博彩。
还有无数自媒体的玻璃平板和全息投影设备，把整个发布厅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信息采集场。
发布厅的主席台上，坐着五个人。
居中而坐的是宋城警察局副局长，人类，四十多岁，也就是韩正，面色严肃，面前摆着一份纸质文档。
他的左侧是宋城警察局刑事侦查处处长，人类，四十出头，女性，短发，穿着深蓝色制服。
右侧是宋城警察局机器人事务管理办公室主任，人类，四十多岁，男性，戴眼镜。
再往两边，左边是完美时代科技的代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
右边是宋城警察局机器人行动队队长，机器人，智能ai生命体，完美时代深海系列，一台鲨鱼A-7，编号PSD-A7-0042，深蓝色装甲，流线型传感模块，复眼里红光稳定。
韩正敲了敲桌面。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出席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是宋城警察局副局长韩正，现在，我就昨晚的‘地下非法机器人格斗博彩案’收网行动，向大家通报有关情况。”
他翻开面前的文档。
“昨晚二十二时四十分，我局在宋城地下三层废弃地铁隧道区，成功捣毁一个特大非法机器人格斗博彩窝点。该窝点长期从事非法改装智能AI生命体、组织地下格斗博彩、非法牟利等违法犯罪活动，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本次行动，我局共出动警力三百馀人次，警用机器人一百二十台次，其中完美时代科技鲨鱼A系列刑事处理型机器人四十八台，电磁脉蜘蛛一百六十只，各型无人机，飞行器三十馀架次。行动持续约四十七分钟，现场抓获参与非法格斗博彩人员二百七十三人，缴获非法改装机器人一百零九台，查扣赌资及涉案资金合计约三千六百万元。”
发布厅里响起一阵快门声，各种摄影扫描设备，聚焦着韩正，分析着他的语音内容，自动生成那一幕追捕的画面，剪辑师在手忙脚乱地添加元素。
“本次行动的成功，得益于我局与完美时代科技的深度合作，鲨鱼A系列刑事处理型机器人在行动中展现了卓越的战术性能，精准的识别能力和高效的压制效率，信息分享算力，电磁脉蜘蛛作为新型非致命性压制装备，首次大规模实战应用，表现优异，成功瘫痪目标机甲一百零九台，未造成任何人员死亡。”
他顿了一下。
“下面，请我局机器人行动队队长，鲨鱼A-7编号PSD-A7-0042，就行动中的机器人执法细节进行说明。”
鲨鱼A-7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深蓝色装甲在发布厅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的复眼扫过全场，红光稳定而克制，没有压迫感，但也没有温度。
“各位媒体朋友，我是宋城警察局机器人行动队队长，代号‘大鲨鱼’。”
它的声音是标准的电辅音，但经过优化，带着一种平稳感。
“在昨晚的行动中，我队主要负责地下三层的收网任务，行动中，我队四十八台鲨鱼A系列机器人，配合一百六十只电磁脉蜘蛛，对目标局域进行了网格化封锁和精准打击，行动全程遵循《智能执法设备权限授予法》第十七条至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所有压制手段均为非致命性，所有目标均被生约系统约束，未发生任何执法过当行为。”
它抬起右臂，手臂上的装甲板弹开，露出一个微型投影设备。全息屏幕上出现了行动的三维回放。
“这是行动中，电磁脉蜘蛛对目标机甲的压制过程，电磁脉蜘蛛的内核设计理念是‘精准瘫痪，不伤本体’。它们通过释放可控电磁脉冲，瘫痪目标机甲的驱动系统，而不破坏其内核算法模块。这意味着，被压制的机器人，在行动结束后，依然可以恢复运行，依然可以被修复，依然可以继续服务人类。”
全息画面里，一只电磁脉蜘蛛精准地落在黄蜂号的后背上，八条电流一样的脚趾抱住躯体，蓝色电弧一闪，黄蜂号的驱动系统瞬间瘫痪，瘫倒在地。
“这是鲨鱼A系列的行动宗旨，内核设计理念是‘最小伤害，最大控制’，从电磁铐到神经麻痹剂注射器，从高压电击针到微型切割锯，但在昨晚的行动中，我们只使用了最低等级的约束工具，所有违法人员，人类，均未受到永久性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