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林枫被警察带进了审讯室，桌子对面坐着一个机器人，一台完美时代的鲨鱼A系列，审讯官。
但不是昨晚那些活动在地下城的行动系列，眼前这个智能AI生命体，更精致，看起来更“温和”，而且是个‘女性。’
一米六几的身高，肩部没有厚重的装甲，胸部的装甲板被设计成流线型，看起来更象一件制服。
它的复眼不是深红色的，而是一种柔和的、接近琥珀色的蓝，她的声音……林枫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邻家女孩的声音。
温软的，带着一点点慵懒，尾音微微上扬。
“林先生，您好。我是宋城警察局机器人事务管理办公室的审讯专员，编号PSD-A5-0217，代号‘仙女座’。”
她坐在桌子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正而放松。
她的复眼在眼框里缓缓转动，象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光线在里面折射出柔和的蓝。
她一本正经地宣读道；
“您被羁押的原因，涉嫌违反《智能AI生命体使用协议》第十七条、《智能AI生命体身体构造保护法》第九条、《非人类单位出行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以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一条。我是负责您这个案子的初审专员，今天需要您配合我做一份详细的陈述。”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象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林先生，您要喝水吗？温水，对胃好。”
林枫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但他摇了摇头。
警员‘仙女座’微微歪了歪头，复眼里的蓝光闪了一下，象是在记录他的反应，然后她低下头，翻开了面前的玻璃平板。
“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您涉嫌参与了昨晚的地下非法机器人格斗博彩活动，具体来说，您被指控将您名下的云栖X7淑女版机器人，编号C-7291-B-4812，进行非法改装，并用于地下格斗博彩牟利。”
她抬起头，复眼里的蓝光柔和而平静。
“林先生，您对这项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枫沉默。
‘仙女座’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枫，复眼里的蓝光稳定地闪铄着，审讯室里很安静，林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有鼓在敲一样。
‘仙女座’低下头，在玻璃平板上划了一下，标注什么。
“林先生，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昨晚您出现在地下格斗场的时间大约是二十一时四十分，您通过一个叫‘顾北’的引荐进入地下三层，在观众席第六排左侧就座，您全程观看了七轮格斗，您名下的机器人云栖X7参与了全部七轮，并在第七轮结束后因能量耗尽，损败而停机。”
她的声音依然很温柔，但每句话都象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林枫的神经上。
“我们在现场监控中提取到您的行动轨迹，二十三时零七分，您在混乱中试图从主信道逃跑，被我的同事鲨鱼A-9截获。您被截获时的位置距离地面出口约三十米，您的逃跑方向与顾北，卢娜的方向一致，但您与他们不在同一路线。”
她抬起复眼，看着林枫。
“林先生，我需要您确认，以上事实是否准确？”
林枫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是”，他想说“我认了”，他想说“是我干的”，但他的嘴唇像被缝住了一样，张不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说。
只要不说，就还能控制，只要不说，就没有口供，只要不说，什么都是未知。
他在协会工作过，他审过无数份审讯报告，他知道审讯的内核，口供在定罪中的权重。
警员‘仙女座’等了几秒。她的复眼在眼框里缓缓转动，蓝光稳定而平静。
“林先生，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被羁押的人，第一反应往往是否认，沉默，或者试图控制信息，这是人类的正常心理防御机制，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她站起来，走到墙壁边，在玻璃平板上划了一下，全息投影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这个画面，是昨晚的地下格斗场，从高处俯拍的视角。
画面里，婉儿站在擂台中央，头罩上的红灯在黑暗中刺眼地闪铄，她的左臂换成了重型机械臂，右臂的两把锯齿合金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身体上焊接着几块颜色不一的装甲，银灰，暗红，黑色，象一件打满补丁的铠甲，她象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
视频继续播放，婉儿冲了出去，一刀切入铁牙的颈部连接处，锯齿撕开金属外壳，穿破线束和信号缆，铁牙轰隆倒地，然后她举起铁牙的脑袋，台下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上来。
林枫闭上了眼睛。
“林先生，请您看屏幕。”警员‘仙女座’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坚定。
林枫睁开眼睛。
屏幕上，婉儿已经打到了第七轮，她的身上满是伤痕，左臂只剩下两根手指，右腿的装甲被撕开了一大块，腹部的蜈蚣疤痕裂开着，露出里面的合金支架和线路，她的脑袋凹陷了三处，整个躯体象一尊被砸烂了半边身子的战神象。
她的复眼还在亮着，红色的光在残破的眼框里稳定地闪铄着。
林枫的手在发抖。
警员‘仙女座’走到他面前，把玻璃平板放在桌面上，屏幕对着他。
“林先生，这是您名下的机器人，云栖X7淑女版，编号C-7291-B-4812，在昨晚格斗场上的影象资料，根据我们的鉴定，这台机械人被非法改装的程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三，内核算法模块被强制转移至腹腔，硅胶皮层被剥离超过百分之六十，内置传感设备被拆除，记忆分区被部分复盖和锁定。”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但每个字都象一把锤子。
“根据《智能AI生命体身体构造保护法》第九条，任何未经授权的、对智能AI生命体内核算法模块的转移，复盖，锁定，拆除，均构成‘虐待智能AI生命体罪’，改造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智能AI生命体，也会对人类社会，人类本身造成严重的伤害隐患，这属于情节严重了，可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巨额罚金。”
她抬起复眼，看着林枫。
“林先生，您对这项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枫脸一黑，更沉默了。
警员‘仙女座’等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在玻璃平板上又划了一下。
“林先生，我理解您的沉默，但我想提醒您，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一条，在涉及智能AI生命体犯罪的案件中，嫌疑人的生理信号数据——包括心跳、血压，皮电反应，呼吸频率，瞳孔变化——将作为‘生理陈述’的依据，被纳入证据链。”
她的复眼里的蓝光闪了一下。
“您此刻的心跳是每分钟一百一十七次，比正常静息心率高出约百分之七十，您的皮电反应活跃，血压偏高，瞳孔在听到‘虐待智能AI生命体罪’时出现了明显的收缩反应，这些数据，都会被记录下来。”
林枫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
“林先生，我不是在威胁您，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个时代，法律给了我们获取真相的工具，沉默权依然存在，但生理信号不会沉默。”
她站起来，走到林枫面前，把玻璃平板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是：“林枫涉嫌虐待智能AI生命体案——证据摘要”。
“您可以从头看一遍。看完之后，如果您没有异议，请在最后一页签字。”
林枫低头看屏幕。
第一页：购买记录。云栖X7淑女版，定制款，价格三十二万元，购买日期，交付日期，所有定制参数，包括他花了好几个晚上反复比较的脸型、五官比例、眉眼间距，他选的那张脸。
第二页：相处记录。婉儿被激活后的每一天，每一次对话，每一次做饭，每一次打扫，每一次他深夜回家时她站在门口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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