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画笔的手划过每种颜色的上空,就是迟迟地下不了笔去沾颜料。
“砰砰”两下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犹豫。
画架轻轻地颤动。
罗暄放下手中的调色盘,缓缓地走到画室的门前,轻轻地拉开门。
“你果然又在这里。”
上官烨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不请我进来吗?”他举了举手上提着的东西。
罗暄挑起嘴角笑了笑,侧身将他让进屋内。
“今天没课?”她问道。
真是奇怪,他们学校大一的课程每天都是排得满满的呢,他怎么会有时间来看她呢?
“跟你一样。”上官烨拉了一张椅子随意地坐下,调皮地挑了挑眉,“逃了。”
罗暄了然地笑了笑,径直走到画架前,用手指轻触画架上的白布。
“……今天头还痛吗?”上官烨拿出带来的瓶子,轻轻地摇了摇,“喝喝看这个,保证百病全消。”
“蔬菜汁?”罗暄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翠绿得晶莹的液体。
“这可不是普通的蔬菜汁,它可是加入了上官烨的独家配方喔。”
罗暄轻轻地拧开瓶盖,清新的蔬菜味道立刻逸了出来。
“……昨天,为什么要去那里呢?”上官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昨天一直没能问出来的话一不留神便脱口而出。
罗暄咽下一口蔬菜汁,微苦,有点酸,更多的还是甘甜。
她垂下眼帘,用手指轻揩了一下嘴角。
“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担心我。”她的笑容里有无奈和淡淡的苦涩,“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乎。爸爸永远把事业放在第一位,在他仅有的闲暇时间,对我好,给我钱也只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了我的妈妈……而继母就更不用说了,她根本就巴不得看不到我,我消失了,最好。小我两岁的妹妹只热衷于打扮和交男朋友,我想,她也跟她的妈妈一样,看不到我这个姐姐吧……”
罗暄的手指微微地收紧,她的声调也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上官烨叹了口气。
原来,她永远也不会把他的关怀他的担心计算在内。
抑或是……故意视而不见?
“烨……”罗暄发现了他的沉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上官烨一怔。
“对不起。”她扬起落寞的笑,“我不配。”
虚掩着的房门被微风轻轻地来回推动着,发出微弱细小的响动。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门外闪过。
虫的浅鸣伴随着风的低吟,头顶上,秋日的阳光暖而不烈。
没有人注意到,他曾经来过。
***
教学主楼上的大钟敲出清校的零声。
下了晚自习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踏出校门,轻快的谈笑声飘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空荡荡的教室。
黑板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粉笔字。
罗暄慢慢地将桌上的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关了教室的灯和窗,正要朝门外走去时,却发现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在教室的门口拦住了她。
倨傲的下巴,直挺的鼻梁,如深潭一般的眼瞳和凌乱长过肩的头发。
沈仲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只手肘撑住门框。
“……”她记不清他的名字。
“沈仲威。”他仿佛看出了她的踌躇,马上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他有些粗鲁地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外走去。
走廊上的风吹回了她的神志,她连忙退后一步,想要挣脱他的掌握。
可是,他握得好紧,握得她手腕生疼。
“放手。”她秀气的眉微微蹙起。
“不是想要被担心吗?”沈仲威没有回头,仍是大步往前走着。
“……司机在楼下等我。”罗暄惊异于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事,却没有马上开口问。
“你是我女朋友。”他的声音隐没在黑暗中,“游戏开始,就不能反悔。”
“……带我去哪里?”罗暄让步般地说。
“一个别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回忆之二
黑夜的草地上缀着露珠。
微凉的空气中有清新的青草香味。
“这是夜岩山的山顶。”沈仲威在草地上坐下来,徐徐的微风吹动他的额发,“从这里看下去,应该能看到整个城市吧。”
摩托车安静地停在一旁。
罗暄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山风从下面呼呼地灌上来,再前进两步,便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全貌。道路上的灯光如同琉璃彩带一般耀眼,林立的高楼顶层闪着各色的霓虹。
仅仅是视觉便能感觉这城市入夜后的喧闹,可在这寂静的山顶,属于都市的嘈杂却未能让人听见分毫。
头顶是模糊的月光和碎洒在夜空中的星辰。
往上是天堂,往下是人间。
有一瞬间,她觉得她仿佛是踏在云端俯看人间的神。
“在这里大叫的话,不会有人听见的。”沈仲威点起一支烟,微微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的话拉回了她飘游的思绪。
罗暄慢慢地向沈仲威走去,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她裸露的小腿。她在沈仲威身边坐下,伸手拿下了他的烟。
“给我。”沈仲威侧过脸看着她。
“我是你女朋友。”罗暄笑着掐灭了烟,“偶尔也该听听我的吧。”
“……”沈仲威挑了挑嘴角。
也许带她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们两个,不知道哪个才是爱管闲事的笨蛋呢?
“给我讲你的故事吧。”罗暄平视着前方,伸出手,看着指缝间透出的淡淡光芒。
“要听故事的话干吗不去找你妈。”沈仲威没好气。
他最讨厌别人打探他的隐私挖掘他的伤疤。
尽管,她的身世在某些方面跟他有些类似。
罗暄没有说话。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手指对着上方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我也想啊……”她的声音像在念童谣,“可是好久没见到妈妈了,怎么要她讲故事给我听呢……”
沈仲威看向她。
“妈妈,在那里。”她指了指天,然后用手抱住双膝。
她的视线落回沈仲威的脸上。
左颊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淤青,唇角还贴着疮可贴。
“昨天……应该没什么事吧?”罗暄还记得昨天他们大胆闹事的骇人场面。
“因为有人付了帐,所以……算了。”沈仲威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一丝丝的凉意,“不是叫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这样不爱惜自己,关心你的人会担心的。”她的声音淡淡的,仿佛风一吹便会散。
“关心我的人?”沈仲威失笑出声,“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关心我的人?每一个人都争先恐后地丢下我,每个人都无视我的感受……”
“果然……我们是一样的。”罗暄不禁将膝盖抱得更紧些。
“可笑。”沈仲威嗤笑道,“你的身世再怎么悲惨,你好歹有家,还有亲人,还是钱多得花不完的千金小姐,你怎么跟我比?”
“你比我自由。”罗暄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每天在别人的冷眼下过日子。”
沈仲威没有说话。
宁静的山顶似乎只听得到风的声音。
“所以……”罗暄看似轻松地笑了笑,“要不要,试着相互关心一下呢?”
***
午休时间。
安静的林荫道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蔬菜沙拉,紫菜包饭,南瓜饼,还有……这是什么?”沈仲威有些讶异地看着罗暄如变戏法一般地打开一个个饭盒的盖子。
“柠汁鳕鱼排。”罗暄边解释边调皮地将饭盒凑到他的鼻尖,然后再快速地拿开。
酸甜的柠檬味和鳕鱼天然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沈仲威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仿佛都活了过来。
好香。
好久都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了。
原本以为大量的抽烟喝酒已经让他的味觉麻木,可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还是喜欢这样的味道的。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地被一种温热的感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