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山村养灵气 > 第29章 没签字的线
  “这里收进去半步,担子就能转。”
  胡老七把草图摊在平石上,用笔尾点住红线的弯处。纸上空着的一小块,落到实地,正挨着沈拙的试沟。
  两块写着字的小瓦还立在那里。一号瓦外那道裂口细得不显眼,昨晚从里面冒出的白色,眼下半点也没有。
  沈拙将短锄靠向树根,没有拿它去拨草。
  “先看看这半步底下是什么。”
  “所以才叫你来认。”胡老七将图往他面前推,“不是让你把菜拔了。路通了,挑菜挑菌子的都省力,你往后也得走。”
  刘伯站在外侧,脚边是一处松石。岩小满夹着登记纸,先让大家往里靠,才问那条线打算从哪里绕过公沟。
  沈拙取出手机。相册停在昨夜的视频上,他退回前一张远景,将横枝、试沟和下坡的石沿一并放大。
  白色是昨晚两人都看见的,手机只录到最后那一回。如今拿给大家看,谁问一句是什么,他也答不上来。
  脚下这些东西却能当场指出来。
  “横枝里面有菌子,认不准的,我没采。这里是苗,外头这块石边有空,下面有多深还没查。”
  胡老七蹲下,将图折到只剩那一段,拿实地往纸上比。
  “线绕外头,不压你的苗。先拨开这撮草,总看得见吧?”
  沈拙站到草边,用鞋尖指出前几天摸到的石缝,没踩上去。
  “草能拨。底下的石头还不能挪。”
  “你先别处处都说不能。”
  胡老七把笔夹回纸卷里,另捡了根枯枝,贴着石沿探过去。枝尖才进去一点,刘伯便叫他停。
  刘伯扶着树干,把脚从薄石边挪开。鞋底刚离,那块石片轻轻翘了一下,露出底下被水淘去的一截泥。
  几个人都往那里看。
  胡老七没再伸枝子。他直起身,朝村口那边望了一眼,又低头改图。
  “上头走不了,绕下头。就是多出一截,货得多挑一程。”
  岩小满没有接纸:“下头那截也有人走,先问过。”
  风把图角掀起来,沈拙拿空着的手压住。纸上画一个弯很容易,脚下却要绕着石头退,退到外沿,又碰上低处的沟。
  胡老七看着他的手。
  “你那六斤菜,我听村店说了。以后不能总只出六斤。真多起来,还愿意一趟一趟从这儿背?”
  “那也得先有路能背。”
  “我现在不就是来找路?”
  岩小满把夹子打开,夹在中间的一页只写着今天要看的几处地方。
  “上头绕不了,便换下头看。哪一段还没看明白,留着。别在这儿把整条路都答应了。”
  韦阿宁上来时,众人正往低处转。
  她额前沾着细细的药粉,臂弯里夹着收匾的布套。沈拙看见她,往来路让了半步。她没先问苗,弯腰看过胡老七指的台阶,才把布套展开。
  “你从这边收窄,药匾转不过去。”
  她站在两级石阶之间,将布套在面前撑开。人能侧身过去,撑开的两端却一头抵石、一头朝着沟口。
  “满匾下坡得这样端着。不能到这儿再竖起来。”
  胡老七用手在台阶外比了一下:“石阶留着,草边借一点。”
  “下雨时那边都是泥,端着匾,脚往哪里落?”
  乔麦从岔口过来,怀里抱着几本练习册。岩小满喊她看过这一段,她便站在底下说,孩子往村里走,常踩的也是靠内这列石头,外侧没有齐整的脚窝。
  她把每天带孩子转弯的位置指清,说孩子还等着上课,便先走了。走前只嘱咐岩小满,路上若有改动,提早告诉大家。
  胡老七将两边看了一遍,笔没落下。
  “上边护苗,下边护药匾,那就照旧绕村口。只是多出来的脚程,走货的人不会白走。”
  这回没人立刻接话。
  沈拙看向图里原先贴着试沟的红线。若只把弯口挪到下面,他那两道沟便能留下;韦家的石阶却要从一条宽边削成窄边。
  他去过那道门,替她扶过晒架。装满的药匾怎么拿,早已见过。
  “再往外走一趟。”他说,“从平石下面那截硬地试。能绕出去,再问接哪边。没走到的地方,不先画给人家。”
  胡老七抬眼:“你领?”
  “我领我走过的。没走过的,一起看。”
  “又走一趟,回头还是过不去呢?”
  “那就别把两头接上。”
  胡老七把纸卷紧,在掌心拍了拍:“我跑的不是这一户。哪处都多挑一截,一车货就得多等半天。”
  “我陪你走。能省的地方省,省不了的记上。”
  沈拙把短锄留在树边。胡老七看了一眼那把锄,拎着纸,跟了下来。
  几个人沿石坎退下来。沈拙先把横在路心的断藤拖到外侧,又指出哪块石面能站,哪一边看着有草、下头却空着。
  韦阿宁没有跟在他身后,让出落脚处,转到另一侧核对自己家搬匾的路线。
  绕到低处,路果然还得再长些。脚下踩过的草伏下去,身后的人刚走开,又慢慢抬起头。由这里回村口,得多绕一个弯,沈拙自己也走了,没再说只远一点。胡老七把上坡那一段纸折住,重新沿村口方向划了道细线。划到两段接不上的地方,停住了。
  “这里也得量。不是你说硬,就能过担子。”
  “那就量完再定。”
  “还得问常走的几户。”岩小满说。
  刘伯倚着石头歇脚,瞧着那张图:“原先说收一收草就成,现在多出来这些,你还修不修?”
  胡老七把纸卷开,压平。
  “修。绕得远,我也得知道远在哪里。不能钱花下去,回头连货都过不了。”
  他没收起那条红线,只在中间画了个圈。
  岩小满将今天看到的松石、湿处和两处转身不过的地方写进纸里。她念到上坡一段,笔停了停。
  “没查清以前,不清挖。只认地方,不算同意改路。”
  “写暂时。”胡老七说。
  “写了。”
  他接过笔,在看过现场的人那一栏签下名字。签完又将笔递给刘伯,没有把图交到沈拙一个人手里。
  “绕路这件事,也记进去。别下回只剩我答应不动的半句。”
  岩小满把那一行指给他,等他看完,才拍下整页。
  沈拙也在旁边签了名。他不替韦家答应台阶,不替村里答应公沟,只把自己指过的那两处位置认下。
  胡老七折图时,目光又落到菌子旁的横枝上。
  “先护着。以后真有量,还是得从路上走。”
  他说完就下坡了,绕的是刚才多出来的那段。
  人散了,韦阿宁站在平石下理布套。
  “刚才那句,你原本可以不说。”
  “哪句?”
  “往下绕。只要不动你这边,往后的事与你不相干。”
  “我走过你家那道石阶。”
  她将布套翻了个面。内侧磨破的一点露出来,又被她顺手折了回去。
  “昨天翻药,我还想迟些来,等他们把路认完再看图。”
  “怎么又来了?”
  “怕等我看到,纸上已经画过去了。”
  沈拙看了一眼她袖口的药粉。昨天她说早上翻完药再来,来得晚些,却没少走一处。
  “你来了,才知道匾转不过去。”
  “你也知道。”
  她把布套收好,话落下,没马上往下走。坡风里有枯叶贴着石面擦过,他低头拨开鞋边的一根,等她先过窄处。
  走到歪树下,她才问起昨夜的视频。
  “没给他们看?”
  “他们要问下面是什么,我说不出。眼前的松石和水路,已经够先停下。”
  “你昨晚没睡好吧?”
  “看过两遍。”
  “我问的不是视频。”
  他抬起头。她站在前头一级石阶上,布套夹在胳膊底下,两只手空着。
  “后半夜才睡。”
  “我也是。收完匾,躺着还在想那一点白。”她说,“早上翻药,差点把要重晒的又装进去。”
  这是她头一回说自己也没放下。
  他原先留着一肚子想问的话,这时倒只问:“装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