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山村养灵气 > 第38章 停下以后
  白色绕过了筐底。
  沈拙站在干石外沿,抬手示意李长顺从右边退。那边堆着拔出的老根,地没翻过,能落脚。
  李长顺把菜放到筐口,一只脚先移到硬地,再转身从竹竿旁出来。
  “你也走。”
  沈拙却又挪了半步。
  白色跟过来,离开老菜的根脚,贴着轮印拉长一截。若能把它引到靠外的空处,李长顺以后提筐,就不必每回都等他来。
  他还没决定往哪边落脚,右手先垂了下去。
  想张开,四根手指只弯着,拇指向外掰了一点,掌心便空了。不是旧泡的伤口疼,是连着手腕的一段,忽然使不上劲。
  今天没有数息。
  他往土里看,又看自己的手。前几次总能找出一个开始的动作,这回连该停掉什么都不知道。
  “阿拙!”
  李长顺已经抬开入口的横竹。他若再不出来,对方就要进来扶。
  “手软了。”沈拙说。
  话出口,他没再想着多挪一次试试。脚沿着来路往回收,鞋底磨过砂粒,碰响了靠在路外的桶。
  到了入口,李长顺托住他的胳膊。他跨上石路,背靠竹柱站稳,右手缓缓贴到腰侧。
  那一点白仍在,最外头却先淡了,接着是筐边的一截,慢慢缩回细根底下。
  他差点又转身。
  只要站回去,究竟会不会再跟来?这一次不用改水、不用挖土,答案就在一步外。
  李长顺将凳子拖到门内,凳脚磕在石头上,响得他一醒。
  他昨夜才对阿宁说过,不是每回都要把事忙完才去找她。若现在又回去,下午她来,看见的仍是一个端不稳杯子、还要人替他提筐的人。
  他坐下,把目光从土里收回来。
  “不是说只收菜?”李长顺将水放到他左手边。
  “想顺手把白的那点让开。”
  “顺手?”
  他低头看右手,没再接话。
  篱外渐渐静了,最后那点白也收回去。李长顺从门后取来长竹钩,钩住筐耳,沿硬地慢慢拖出来。筐底擦过碎土,没再带出白色。
  原来不用有人站在里面,也能把它拿回来。
  沈拙看着筐被放到路边,心里有点难堪。刚才他一味盯着地面,竟没想到门后那根平时拿来够竹架的长钩。
  “这几棵没坏。”李长顺将压弯的叶子拢好,“你先歇,我从另一头收。”
  太阳越过篱笆,筐慢慢装满。主人提着走过一次,外边的路也够用了。今天要办的事并没有因为他坐下来就全停住。
  午饭前,他给阿宁发了消息。
  手又软过。没数息,已经退出来,长顺叔在。
  那个“又”让他停了一会儿。昨夜刚牵过她的手,今天就要告诉她自己连筷子也未必拿得稳。他想删掉,最后原样发了出去。
  她先问有没有摔。他说没有,她才回:我翻完药来,别站起来给我拍。
  没有一串责备,也没有因为昨夜说了喜欢,就把自己的半日全扔下。
  他把手机放到腿上,竟比收到“我马上来”更踏实。可看见院门空着,又忍不住想她早点到。这两种心思搁在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道理。
  李长顺盛来饭,他用左手拿勺吃。吃到一半,听见对方说,试种先不添新的。
  “不是舍不得这点地。你站着也会软,我总不能还当没看见。先缓过来,怎么用地再说。”
  他点头,没有拿下次一定会好作保证。
  阿宁来时,太阳已照过门槛。
  她把空碗从他手边拿开,凳子拉到旁边坐下。袖口沾着淡黄的粉,手洗过,指甲边仍留一点药材颜色。
  “你早上给我说,办完就回来。”
  “本来能办完。”
  她看了看靠墙的满筐:“不是收完了?”
  “我说的是——”
  她等着,他说不下去。
  想让人好好收菜,已经做到了。他却仍想再多得一点,最好每回停手,心里都能落下一条确定的答案。
  “下午还想看什么?”她问。
  “先不看。”
  “那就欠我半天。”
  他抬头,她嘴角有笑,没再往篱内望。
  他才明白她说的是昨夜的约定。她不是专程来审他今天做对了没有,是真的腾出了下午。
  “晚上补。”
  “怎么补?”
  “炒菜,不跟洋芋一锅煮。”
  她瞥了一眼他的右手:“锅铲归我。菜你洗,端不稳就放着。”
  “盐少一点。”
  “还没做就挑?”
  他笑了,连一直扣在膝上的手也松开些。她坐着没动,两个人把晚上吃什么说了半天,谁也没拿出记录纸。
  他曾以为,等地里真有了拿得出手的东西,再邀她到老屋吃饭才像样。现在一筷子菜都还没摘齐,她却先把谁洗谁炒分好了。他望着她袖口那道药粉,忽然很盼天黑,又嫌这样坐着的工夫过得太快。
  临走时,李长顺让他们在入口外看一眼。
  “这回不是看白。下的种露头了。”
  下甲浅土上有两点绿。一处还弯着,顶着细土;另一处已经撑开两片小叶,薄,浅,只有凑近些才能分清。
  沈拙蹲在竹竿外。
  种下已经几天,早上他没细看,不能说是何时出来的。下乙车辙旁也露了一个尖。那道被车压过,不能再当作原来的另一份去比,没坏的种子却仍在生长。
  “还活着。”他说。
  只剩这几片叶,也比两道空沟让他高兴。折腾这些日子,他原本想要的,就是种子下去以后能长出来,而不是守着一段不知道该叫什么的白色等到天黑。
  阿宁伸手指了指苗根,手没有越过竹竿。
  下甲那株两片叶的小苗旁,细土里浮出一小圈白,贴着嫩茎,没有往叶面升。
  他站起来,往后退。
  白色没动。
  李长顺拿起电筒,又放回去。白天看得清,不用添这一道光。三个人都在入口外,没有人伸手,没有人碰那层土。
  沈拙又退开半步。
  小叶在风里晃,那一圈仍挨着根脚,没有像上午那样折向他。
  他胸口忽然松了一点,先看自己的右手。指头仍慢,端杯子的劲还没全回来,但没有再添那种一截截被抽空的感觉。
  “先留着。”李长顺说,“今晚我看,变了告诉你。”
  沈拙张口想说再等一会儿,阿宁已经提起布袋,站在路边等他。
  他把手机收回去。
  “叔,苗别动。我们先回。”
  这次说完,真的转了身。
  经过下巷灶房,黄豆又跟出来,先闻阿宁的布袋,闻不着,便改跟沈拙。
  “它看你像个好说话的。”她说。
  “也可能是看我天天提菜。”
  院里的人隔着门喊它,狗往回看了两眼,又跟出几步。沈拙停下问过,才知道它吃完总爱在巷里转,天黑前自己回家。
  “别当是没人要的,领回去不还。”阿宁说。
  他看她:“我要留谁,总得人家愿意。”
  她侧过脸,没接这句。黄豆走在前头,尾巴一扫,正好替他把那点没敢说透的窘迫带过去。
  到了老屋,狗卧在门外阴影里。阿宁进灶房,看见笊篱和锅放得远,先让他坐着择菜,自己挪过去拿。
  他用左手捏着菜梗,右手托在盆沿,没有逞强。灶火亮起来,她挽好袖子,把沥过水的菜下锅,响声一下盖过了巷子里的说话声。
  他坐在门边望着她。
  祖父走后,这灶房第一次有别人站到灶前,拿起锅铲,催他把菜择好。他原先怕旁人嫌这里旧,如今她拿锅铲碰着锅沿,回头只问盐在上层还是下层。
  “怎么不说话?”
  “看你炒。”
  “炒菜也没见过?”
  “在我家这么炒,头一回。”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没再拿话逗他。
  菜端上来,他吃了一口,终于知道上次她为什么总夹洋芋。没有多好的食材,叶梗却脆些,盐也不再沉在汤底。
  “下回我学。”
  “先洗碗。”
  她替他盛了半碗饭,自己坐到旁边。这回他没有把那盘菜全往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