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山村养灵气 > 第41章 两株都要
  下甲那片叶子的白,还在往里走。
  沈拙把手机放低,离盆沿远了些。刚才录像时右手还稳,此刻左边叶尖那一道退色,比屏幕里看得更清楚。不是整片变白,只沿着缺口似的边缘,慢慢吃进去一点。
  右边的下乙还站着。昨天它趴在泥面上,细茎折出一道弯,如今两片叶子离开了土。受伤处没有消失,缺边也没长回来。
  韦阿宁站在凳子另一侧,没伸手碰叶。
  “先别拍了。”
  “我想把刚才那段留完整。”
  “已经留了。”她指向盆左边,“你看这棵。”
  手机里的影像照不出颜色细微的变化。沈拙索性就关了摄像,绕过凳子,从另一面看过去。下甲的叶柄还挺着,只是叶尖发浅,靠外那一小块已经皱起来。檐下的光并不强,盆里土色也没干成白灰。
  他很想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可两棵苗原先就不同:下乙被车轮挤伤,搬过来时又动了一次根;下甲此前好好的,今天也挪过土团。即使什么白色都没有,两株在新盆里也未必一个样。
  “水是不是浇多了?”他问。
  “你上午浇的,还是下午添的?”
  “上午沿右边土团外浇了一点。刚才没添。”
  她拿一根干净竹签,从盆沿的空土处往下探,抽出来看了看。签尖沾着潮土,没有积水滴下来。她把竹签放到石板上。
  “左边没有干透,右边也不缺水。先别急着再浇。”
  “我不浇。”
  “你刚才还在想把手放上去。”
  沈拙没有否认。
  她拿起自己的布袋,把露在袋口的盐包按回去,才问:“两株能不能先分开?”
  “分了,以后就不知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留在一盆,左边要是坏了,你就知道了?”
  他没接话。
  “我家有只育药苗用过的瓦盆,底下有孔。可以先搬一株进去,不扯散原来的土团。”她说,“试不明白的事以后再试。苗坏了,没法倒回今天下午。”
  他看着下甲叶尖。那片浅白还在,至少没有立刻好转。下乙直起的细茎碰着旁边散土,轻轻一晃便停住。
  从第一次往后坡撒下菜种到现在,他见过没露头的种子、被雨冲坏的土沿,还有被车轮压过的苗。以前认不得的菌子不采,是怕伤到别的东西。今天他却差点为了留一段完整的现象,把两株都搁在一个盆里等。
  “把下乙移过去。”他说,“它原来的土团小,旁边添的散土也松,容易取。”
  “那我回去拿盆。药匾还得翻一回,拿了便来。”
  她站起来。他下意识跟着往院门走,走到一半想帮她提布袋,才发现袋子空着。
  “别送了。”她笑,“今天你还有两株要看。”
  “我等你回来。”
  “可以等,但别趁我不在先拆。”
  她说完走下石阶,留下他和一只旧陶盆。
  屋里只剩锅边的水声。沈拙坐到檐下,右手松开,又握紧。他把下甲的叶子看了几遍,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始终是同一个:要是现在把手搁上去,那点白会不会重新往回走?
  前一日他刚在李家手软过,阿宁亲眼见了,还带他回来吃饭。她如今不在这里,没人拦他的手。
  他把双手放到膝上,没有挪。
  黄豆从院门外探进鼻子,闻见盆旁的湿土,凑了过来。沈拙用脚把挡路的矮凳向外挪,狗便绕到凳脚后面,朝他摇尾巴。它对那两片白叶没什么兴趣,倒盯着灶房门口的空碗不肯走。
  “今天没你的饭。”
  黄豆坐了一会儿,听见巷下有人唤,才慢腾腾地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见碗仍空着,终于下坡去了。
  它这么一闹,他起身去洗手。等回来时,白色已经不在土面上。下乙仍站着,下甲叶尖仍浅。他并没有因为少盯了一阵,就错过一场能改变结果的奇迹。
  韦阿宁来得比他说的迟。
  她把晒药的匾收完,才抱着一只旧瓦盆上来。盆沿缺了一小口,底下有排水孔,外壁还沾着一道洗不净的黄土印。她另外带了一把薄木片,平时用来托刚分出的药苗。
  “我翻那包药时,还想过你会不会等不住。”
  “没动。”
  她先去看盆。下甲白的那一角仍在,像给叶子擦去了一点颜色。她没有夸他等得好,只把旧瓦盆放在旁边,手指碰了一下排水孔,确认没有堵住。
  “先给新盆垫点碎瓦,水从孔里走。别把土压成一团。”
  沈拙找来两片干净碎瓦,搭在孔上方。她拿出薄木片,沿着下乙原有土团外缘慢慢探进去。两人不去捏茎,一个稳住旧盆,一个托起根团。松散的补土落下几粒,苗叶跟着晃,并没有折。
  土团从原盆离开的那一刻,两人都停了。
  里面没有白色。
  下乙的根须伸在泥里,断过的地方看着仍旧细。韦阿宁将木片平平挪到新盆边,沈拙扶正盆底,等她把整团送下,再从四周添土,轻轻垫稳。两只手没往根颈上压。
  换好以后,她先把下乙的盆挪到檐柱左侧,和原盆隔开半臂远。下甲留在原处,盆内一侧空出一道浅窝,沈拙只用刚散下的原土填回去,没有另掺东西。
  “就这样?”他问。
  “先这样。翻药也有分盆后蔫几天的,急着多浇多晒,未必救得回。”
  她将薄木片冲干净,立在墙边沥水。沈拙把手机放下,没有立即给两只盆换位置找同样的日照。
  “以后怎么记?”他问。
  “照实记。今天下午分开,旧盆留下甲,新盆放下乙。别写成从来不在一起。”
  “我刚才不是怕记录断。”
  “那怕什么?”
  “怕搬完以后,两边都没了。”
  韦阿宁看着他,没立刻回答。她抬起胳膊,将刚刚洗过的袖口卷好,又把盆旁掉出来的一点浮土扫到一起。
  “我也怕。”她说,“可看它们一株株坏下去,我更不愿意。”
  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两道沟各露几处芽,能在坡上守到天黑。那时候等的是一个数字,现在守着的是两棵还没长稳的苗。两者原来不一样,今天才分得这么清。
  “你别把每次来都当成帮我守东西。”他说。
  “那你倒说,我来干什么?”
  他看着她腕上沾的一点湿土。上午她还在翻药,下午又抱盆爬上来。她并不欠他一盆苗。
  “我想见你。今天就算没有这两棵,也想你来。”
  她唇角动了动:“这句还算听得进去。”
  “可你有自己的事。我又差点把你拖到天黑。”
  “我翻完药才来的,不是被你拖来的。”
  她抬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挪回脸上。
  “还有,你今天想继续看,是你的事。我要先救苗,是我的判断。以后别怕我跟你争两句,就觉得我不站你这边。”
  沈拙点头。她没再替他把话说下去,反倒把自己的空水杯递过来,让他倒一点凉开水,喝完一起下坡走走。
  他去接杯子时,她没有松得很快。手指在杯沿碰了一下,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刚才说得明白的那些话,到了这时候,反倒叫人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今晚还回你家吃?”他问。
  “还没问你锅里有什么。”
  “有米,早上那点菜也能炒。再不来,怕你说我学不会。”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黄豆在门外又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只往灶房瞟。韦阿宁看见,笑着替狗挡住了跨门槛的那只前爪。
  “你先看好两盆。吃饭我来教。”
  傍晚,两个盆都留在檐下背风处。
  下乙的细茎还撑着,两片叶子并没有忽然长大;下甲叶尖那块白也没退回去。它们彼此隔着一段干石板,白色始终没有出现。
  沈拙把分盆的时间写在软面本上,只写到这一行就合了本。锅里的米饭还热,阿宁在灶边教他先把锅烧热,再下菜,不要把嫩叶闷在冷锅里。
  他按她说的做,第一铲翻得慢,菜汁飞到灶沿。她伸手扶住锅柄,没抢铲,等他自己把下一下翻好。
  饭摆到桌上,她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