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山村养灵气 > 第45章 墙外那张照片
  照片里,黄豆的半个脑袋贴着门槛。
  沈拙将手机放在方桌上,灯往近处挪了些。下甲的缺口朝檐柱,下乙摆在核桃树下,倒扣的碗压着一块旧布。那晚他刚分完盆,身上还带着泥,后来黄豆闻着饭味进来,坐在碗边等了许久。
  这不是胡老七来院里看苗时拍的那张。
  画面里连院门外那块旧石的边沿都露着。拍照的人站得比门槛高,镜头却没有越过院墙的最上沿。沈拙想了一会儿,将灯关掉,揣上手机出了门。
  墙外是上坡的巷子。巷子走到后墙时,高出院里半截,从石阶边往下望,正好看得见檐柱和核桃树。他站到一块平石旁,举起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两只盆。移到第三块石阶上,碗沿又被墙挡去一半。
  再往左一点,位置与宣传图接近了。
  有人曾站在这里,将镜头伸向院里。未必进过门,也不必翻墙。石阶上有几处鞋印,都是村里人每日走出来的;他不能凭哪一道新,就说找着了拍照的人。
  黄豆从下巷跑来,在他脚边闻了闻。它对墙一点不感兴趣,发现他手里没吃的,便沿墙根找起昨天被人丢下的草叶。沈拙没叫它帮忙认人,弯腰把那片塑料袋捡起来,放进路旁的垃圾篓。
  回屋时,他把刚拍的对照图和宣传截图分开保存。照片里有黄豆,说明拍摄时它恰好在那里;至于它为什么没叫,谁也答不出。巷里每天有它熟悉的人经过,也有它不认识的人。
  岩小满接到电话,先问有没有人真的进院、碰盆。
  “没有看到。只能确定照片能从墙外拍。”
  “那就别先说是谁偷拍。”她说,“原图哪来的、谁收的钱,比墙上有几个脚印有用。付钱的人愿意的话,我陪她把材料整理出来。”
  沈拙说好。她又提醒,先别往村群里贴付款人的姓名和账号。那个花了二百九十九的妇人已经够难堪,村里不用再给她添一轮闲话。
  天亮后,妇人的电话来了。她按昨天岩小满教的办法向付款平台提交申诉,页面回了一串受理编号,退款还没有结果。卖家反而给她发来一张新图,催她下午再交一笔“上门交接费”,说今天有人去沈家取货。
  “我没再付。”她说,“我就是想问,你家真会让人来取两盆?”
  “不会。苗没有出售,你千万别再转钱。”
  她发来截图。最下方标着“预约取货”,时间是傍晚,地址写到一碗水村沈家老屋,连那段窄石阶都配了箭头。卖家没有留下能直接接通的电话,只让人通过平台私信。
  一张照片已经变成了取货凭条。
  沈拙盯着屏幕,心里先冒出一个念头:把两盆搬进屋,院门锁上,来谁都不见。可妇人已经付了钱,也许还有别人信了这个地址。人找到老屋,只见大门关着,最后留下的还是那句沈家收了钱。
  他给岩小满发了地址截图,答应留在家里把来人的事说明白。他没有答应给对方一株苗,也不打算让它们成了骗钱人的抵押。
  上午他将下甲往檐下更靠里的地方挪了挪,下乙仍在核桃树旁,两盆隔开,仍留足光和通风;右边那株折过的茎没有再倒,左边第二片叶尖的浅色也还在。两盆已经折腾多次,今天只拍照,不再搬着试白线。
  手机搁在桌角时,他看见阿宁上午发来的消息:午后我去后坡,先把药匾收好。
  他回:我等你。刚发现有人在墙外拍过照,晚些跟你讲。
  她答:先吃饭,别为了看墙把午饭也忘了。
  这回他没有等她来查锅,自己先煮了一小锅米,摘两把旧菜嫩尖,汤里搁了洋芋。端起碗时才想起阿宁曾说过不要每次都把菜和洋芋放一锅。他笑了一下,今天没人来挑,便照常吃完。
  下午两人从旧水槽旁上坡。阿宁带着空布袋,却没有带采菌的背篓。她问起卖家,沈拙将申诉记录和取货截图给她看,连自己在墙外试过拍照角度也讲清。
  “你昨夜一个人出去看的?”
  “就在墙外,没走远。”
  “不是说不许你查。”她把手机还给他,“下回先告诉我一声。墙外来过人,你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沈拙原想说巷子本来有人走,话到嘴边,还是点了头。阿宁并没有替他查案的意思。她只是想到他夜里一个人站在墙外,便不愿把那份担心装成若无其事。他听出来了,也没有用一句“我没事”糊弄过去。
  落叶里的原来那几朵菌子已不在当初的样子。大的伞盖干了边,最小那朵折到叶下,半边沾着泥。枝子和两块压石还在,旁边有新落的松针。
  阿宁蹲在横枝外,没有伸手摘。
  “这就是你第一次停锄的地方?”
  “是。差半锄就砍上去。”
  “后来一直没认出来?”
  “没有。也没拿回去吃。”
  她拨开脚边一段挡路的枯藤,露出旁边一小块潮土。那儿有一个浅色的圆顶,藏在新落的叶子下面,指甲盖都不到。他们看了看,只照了位置,不给它起品种名字。
  “这不是原来那一朵长回来了。”她说。
  “我知道。叶子下头也不是空地,过几天再来看。”
  她将手机收回袋里,忽然问:“你现在还想靠这山里的东西挣钱吗?”
  “想。靠什么、能卖多少,都得先会认、会养。卖过六斤普通菜,只拿了二十四块,倒叫我知道有钱进来是什么感觉。”
  “有人开二百九十九的假价,你没动心?”
  “动过。不是想骗,是有一瞬觉得,原来别人肯为这盆东西花这么多。”
  他不想在她面前装得毫不在意。阿宁停了一会儿,从布袋里拿出那张记药材返工数的小纸,递给他看。底下有一行赔进去的工时,比能交的多出不少。
  “高价能叫人动心。”她说,“可我这份账,少记坏掉的,钱就成假的。你若想让我以后也帮你核账,得让我看到坏的那边。”
  “给你看。”
  “也不光为核账。”
  她笑了一下,伸手将他袖子上的枯针摘掉。沈拙牵住她的手,从平石旁绕到能看见老屋屋顶的位置。山下两缕炊烟被风吹散。他放慢脚步,并不因为她看过地就急着下山。
  这些日子他最怕她来时第一句便问“又看见白了吗”。可她今天看的是他初次清开的窄路和护下的几朵菌。她没问奇迹,他反而只盼坡路再长些,好多牵她一会儿。
  “今天没什么新东西给你看。”他说。
  “谁说我是来验货的?”
  她先亲了他一下。吻到一半,脚下松叶一滑,他及时扶住她。等站稳了,她没有立刻退开,只用指尖理了一下他领口上的草屑。沈拙的手仍停在她腰侧,心跳得太快,连一句取笑自己的话也接不上。
  “晚上还去你家?”她问。
  “想。”他低头看她,“我不是只想请你替我看苗。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也想让你来。”
  “我知道。”她松开他的衣襟,“我还想吃你炒的菜。”
  “你坐着等,这回我来做。”
  “那先把门口的麻烦处理好。”她晃了晃手机,“我有空,晚点也能来。不是让你一人扛完了才肯见我。”
  “好。”他松开搂着她的手,仍握着她的指尖,下坡时两人谁也没急着走在前头。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乔麦正领着几个孩子回村。她把孩子们留在靠墙的一侧,向沈拙问了声早。听说有人用“救命苗”的名义收钱,她神色正了些,说下午家长群里也有那张图。
  “孩子家长里有人问过。”乔麦说,“你若要发说明,我可以提醒大家别把所谓预订当成学校的事。孩子们也不能替谁传播收款码。”
  “麻烦你。只发我自己写的那一段,别再转盆的照片。”
  乔麦点头,没有跟着上坡。她领着孩子过了巷口,站在最后的那个孩子还想回头看两人,被她喊着看路,才转过去。
  阿宁见他一直等孩子走远,问:“你今天怎么不急着回去看盆?”
  “盆在那里。你还在旁边。”他顿了顿,又说,“等这阵麻烦过去,我想约你出来,不为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