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山村养灵气 > 第53章 哪条路能装货
  议事还没开始,胡老七先把一辆空板车推到了晒谷场。
  车不大,木板用铁条包着边,两只橡胶轮沾着干泥。后面还跟着个司机,抱了一只空菜筐。他们没把车推到李长顺家门口,就停在晒谷场外沿的硬地上。
  “别光看图。”胡老七把筐倒扣在车上,“今儿走两遍。车从哪儿进,哪儿转不过去,让脚下说话。”
  岩小满已经支好那块借来的折叠板。蓝夹子里夹着三张路图,红线、下绕线、村口折返线,都有日期。她先在纸上写下到场的人名,又在旁边添了四个字:现场议路。
  “不是施工表决。”她提醒,“今天能试路、记障碍,不能谁签个名就动公沟的石头。”
  沈拙到得不早。早上他先把后坡五道菜沟看了一遍,旧茎上的嫩芽还短,能卖的没几根。镇上那盘三十六孔,罗师傅刚发来照片,甲乙各见了几处绿,离十八天的交付还早。
  他带来的不是菜,也不是育苗合同,而是软面本里撕下来的一张纸。上面列着自家到村口要经过的三处窄口,以及上次两回卖菜的斤数。
  六斤。四斤。
  这点量,还装不满胡老七车上的半只筐。
  李长顺在晒谷场旁站着,右脚踩住一截快滚进沟里的竹杆。他昨天签的二十天借地纸已经收进抽屉,今天只来认自家篱外哪一段能过货。韦阿宁也到了,袖口干净,手里带着一只空药匾。她没站在沈拙身边,先把匾横在下方那条旧石阶上,试了试转身的宽度。
  “先看上头。”胡老七说。
  一群人沿石坎走到公沟拐角。原先画红线的地方,落叶底下仍压着松石。胡老七把空板车停在实路上,让司机从侧边慢慢推,自己蹲下看轮子和沟盖的距离。
  “空车能进。”司机说。
  “再转半圈。”
  板车后轮贴到一块旧石,石头轻轻动了一下。司机没再推,先拉直车把。李长顺指着轮下的地:“别说车轮没进地就安全。那块石底下空着,上回货车只碰外沿,下乙就没了。”
  胡老七看过那条车辙留下的浅痕,没争。他拿出卷尺量石沿,量到最窄处,让岩小满将数记在现场纸上。空车退回硬地,谁也没去撬松石。
  “上头若走车,先得查石基,还要做支护。”他说,“不是割几撮草就成。”
  “那钱谁出?”刘伯站在外侧问。
  胡老七把卷尺收起来:“真修成大家能用的路,可以商量。可我一人先出钱,把车跑通了,往后谁都想白用,我也得算账。”
  没人立刻答。沈拙也没接。他以前只想着这条沟不能挖,如今有人把修路的成本摆出来,光说不挖,不能让肩上的货轻半斤。
  第二处是韦家往下走的石阶。
  阿宁把空药匾举到胸前,侧身过了一次。她不装满,匾沿仍擦着墙。乔麦领过孩子走这段路,熟悉哪块石头雨后滑,此时也拿着练习册站在路外。
  “人能避让,满匾不能竖起来。”阿宁说,“你们若削外侧台阶,雨后只有一条泥边,孩子踩哪里?”
  乔麦接道:“上学过这儿,不是一年只走几次。货车若停在转角,孩子要从沟盖那边绕。”
  胡老七看着台阶,拿手比了比空匾的宽,没说让她们少走两步。他叫司机把空筐举起来试,木筐横着能过,匾却不成。
  “这里也没法直接加宽。”他卷回下绕线,“不是我不肯让,是挨着别人家的门槛。”
  沈拙站在阿宁旁边,看见她为了转过那道弯,双手仍得将匾抬高一点。她抬完才放下,没有等谁替自己说不方便。
  他原本准备了一句可以先把药匾改成小箱,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让别人为了他的运菜方便换掉用了多年的装药法,也不是解决路的问题。
  “村口那条呢?”他问。
  胡老七望向晒谷场:“绕得远。走一趟就知道了。”
  * * *
  第三条路从晒谷场外向下拐,经过旧磨房,再折回村口宽些的土路。车不用碰李家篱外的空窝,也不压韦家的石阶。问题是弯多,石子路又有一小段上坡。
  “空车都费劲。”司机说。
  胡老七让他先歇,自己接过车把,从磨房口推到村口。两只轮子经过碎石时不齐,车身朝一边摆,胡老七不得不停两回,重新对正。
  沈拙跟在后头,先数落脚点,再看哪里适合暂放筐。他往日卖四斤菜,提在布袋里就走;以后要真一回几十斤,路边有没有能搁一搁的石头,便不再是小事。
  回来时,胡老七让人从车里拿出两袋旧砂。不是货物,袋口扎牢,各二十斤。放在板车中央,司机再走一趟。车比空时稳些,到了上坡却沉了,换胡老七和他一起扶才推过去。
  走到旧磨房边,前轮压进一块松泥,车忽然斜了。沈拙在后面扶住筐沿,胡老七用肩顶住车把,司机赶忙垫进一块木板。三人把车推上硬地,都出了汗。
  “雨天不走这条。”岩小满随后赶到,把泥坑位置记下,“今天只是试推,没给你们批固定装卸点。”
  胡老七抹了把额头:“看见没有?不修路,光靠绕,走货就得多一个人。”
  “多一个人的钱,也比让人掉进沟里便宜。”李长顺说。
  “你说得容易,钱谁给?”
  这回胡老七的声音高了些。不是冲谁发火,他是真推过两趟,胳膊还撑在车把上。到场的人都看见,空着一张图不能替他多长两只手。
  沈拙从口袋取出那张纸。
  “我先说自己能出的。”
  胡老七抬头。
  “我现在只有五道短沟,前两回六斤、四斤,全靠自己提去村店。一回菜卖十几二十几元,单独请车,运费高过菜钱的一大截。我今天没资格叫村里为了我修路。”
  旁边有人点头,也有人笑:“还算知道。”
  他没有争这句。
  “可要是以后各家有菜、药材、能卖的山货,一次凑够几筐,从村口接驳,按实际重量分摊,便不是我一家出全部运费。”
  “凑不齐呢?”胡老七问。
  “凑不齐,就不发固定车。谁临时急运,单独问价。不能先把没有的货算进去。”
  胡老七拿起铅笔,往纸上记了一笔:“我按今天试推的路算。晴天、一趟,车和人合着收十二元,最多三筐、合计不超六十斤;超了另走,雨天先停。装卸地方放在村口能停车的旧硬地上,不占公沟盖。”
  “十二元谁担?”乔麦问。
  “有货的人按实际过秤的斤数摊。”沈拙说,“六十斤凑齐,一斤两角;若只有三十斤,成本就是一斤四角。每次都要先告诉卖货的人,愿不愿意走这趟。”
  他在纸上算给大家看。自己若只出四斤,凑足一趟也不过摊八角;倘若全村那天只有他四斤,十二元全压过来,就不该叫车。两种情形不能混在一张宣传单里。
  “账会算,货呢?”胡老七问。
  “货慢慢种。先把规则写明白,不能先答应每天都有。”
  阿宁在旁边说:“药材不是每回都有整匾能交。真要拼车,也得提前报重量、报包装和能不能被雨淋,不是菜筐一压就放上头。”
  “我来先记预约,不保证收购。”胡老七说,“到时哪家没货,我不替他造出来。”
  * * *
  回到晒谷场时,岩小满将几个人试过的路线并排写在板上:上坡石基待查,下路石阶须保留,村口绕行可晴天试行人力接驳。她没把最后一项写成正式通车批准,只在下面添了“自愿、限两次、每次事前确认”。
  “没人动公沟,谁也不拿这张纸去压别人答应让地。”她说。
  胡老七认了。下次按约送货前,先把车和人叫齐;没有货便不空跑。他要收十二元,不白干,也不负责代人担保菜卖得出去。
  众人散开时,沈拙留下帮忙把两袋砂搬回胡老七车上。胡老七看了他一眼。
  “你这点菜,今天本不必来。”
  “我总得知道以后多种一畦,路上要多花多少。”
  “这话倒像做生意的。”胡老七把车绳扣紧,“可我有路给你走,不等于有人肯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