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山村养灵气 > 第54章 不是最低价
  四元八角印在纸的第一行,最下面却写着三十天后结账。
  沈拙在镇上的小饭馆门口停了一下,才将报价单折好,塞进本子。他没有带菜来。五道沟的嫩芽还短,三十六孔也远没到验收。
  钱永福把见面的地方选在饭馆后头的茶桌。桌上摊着两张单子,一张是胡老七转来的价目表,一张是县城几家采购点的收货规格。人四十上下,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指甲很干净,面前摆着已经喝过半杯的茶。
  “罗师傅说你不肯用另一批种子做对照。”钱永福先开口,“我没怪你。批次不一样,硬说同一回事,做苗的人也嫌丢脸。”
  沈拙在对面坐下,没接夸奖。
  “那袋还封着?”
  “封着。等第一盘做完,再看要不要买同批。”钱永福拿茶盖点了一下桌面,“今天先谈能卖的。你种得再好,运到县里没人肯收,地里照样白忙。”
  这话并没有错。沈拙把自己那张纸摊出来:“我只卖过两回普通苋菜,六斤和四斤,每斤四元,现金收的。现在量小,不能按三十斤报。”
  “所以才要我这条线。”
  钱永福将报价单往前推。顶端写精选叶菜每斤四元八角,后面有次级每斤二元七角;再往下是最低送货量三十斤、一批统一验级、不达标部分退回,结算周期三十日。指定包装另计,货损依现场验收记录确认。
  “看上面,你比村店多八角。”钱永福说,“量上来更合算。可你不能一星期只交四斤,我的车不会为了四斤从县城跑来。”
  “不能只看最上面那一行。”
  沈拙抽出笔,没在对方单子上划,另拿张纸写了个例子:三十斤送到县里,若其中十八斤按精选,七斤按次级,剩五斤不收,那么结算只算二十五斤。
  “十八乘四块八,是八十六块四。七乘两块七,是十八块九。加起来一百零五块三。”
  他在下面又写了运输和包装的空格,没有随便填定数。
  “退的五斤还在外头。若车费和包装得我出,净到手就不是三十斤乘四块八。更要等三十天。”
  钱永福看了眼纸:“你拿自己的假设压我的报价?”
  “只是提醒自己,看见最高价不能当成每斤都能拿到。验级怎么定、退货怎么走、运输谁付,都得先写。真正有货时再按实际算。”
  钱永福将茶杯放下,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会算数不等于会卖货。县里有冷库、有分拣,还有人找我固定收。你村口那家小店今天收四斤,明天有十个人送菜,她还能每斤给四块吗?”
  “不能保证。”
  “你也知道。”钱永福往前靠了一点,“别把我想成专来压你价的。没有我们往外走货,山里种多少都只在附近转。”
  沈拙想起昨天胡老七推车的那一截坡。那人实实在在出过汗,十几块的车钱也不是平白要的。眼前这个人不提路,却掌握着下游要什么规格、能收几批。他们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同一笔账。
  “我不是不要渠道。”他说,“我不能现在答应只走你一家,也不能让你验完级才告诉我这一趟到底算什么价。”
  “想先知道等级?那要有稳定的一批货,才给得出标准。单拿一把苗来,不可能。”
  “那先从试收谈。重量、品级、现场照片、退货处理、付款日期,双方都留一份。”
  钱永福抬眼,像第一次认真看他。
  “你连三十斤都没有,倒先想好了合同?”
  “等有三十斤再想,就晚了。”
  * * *
  钱永福没有赶他走。
  他取来一本县里发货记录,翻到几页旧账。上面写着某次早上收了四十二筐,下午退了七筐,旁边标着病斑、过熟、挤压。还有一页注明雨天延误,车到县城晚了两个时辰,分拣的人临时加班。
  “我赔过这种钱。”钱永福指着退货栏,“你们山里人看见的是我把价压下来。我看见的,还有谁替这些烂叶付运费。”
  “这部分也要算。”沈拙说。
  “可我有一条底线。哪家要跟我固定走货,得先给稳定量,不然我不可能替他锁价格。”
  “锁价格,还是锁货主?”
  钱永福笑了笑:“你这句话问得比罗老头还多。我要的是供货,怕我替你铺好销路,你回头把好货全留给别人,只把坏的送过来。”
  “可以约定这一批怎么交。”沈拙说,“不能把我以后自家种的、可能合作种的,统统算成你独家收。”
  “你以前就这么做过生意?”
  “以前只做过临时盘点。”
  钱永福将一本记录合上,终于把最先那张“最高四块八”的价单收了起来。
  “你要非独家,就别要我保最高价。哪天真能稳定三十斤,再拿货来按当日标准验。钱能做现结的第一批,我先试一回,但不会替你保以后都这个数。”
  “第一批最少要多少?”
  “你先攒五斤合格样货让我看,来镇上前打电话。是看样,不算订单。愿意收,现场报等次,过秤确认后再付款。”
  “退回来的也得交代清楚。”
  “可以。”
  他拿出笔,在纸背写下五斤看样、不承诺采购、以现场标准验货、成交后当场结算,又写下联系电话。沈拙看过,这才收进自己的本子。双方都没签长期独家,也没把这张便条当成下一季的保底合同。
  “第二棚呢?”钱永福问。
  “第一棚还有十几天。等交完记录,想做第二地点,我愿意谈。但种子来源、操作人、风险和工钱都要写清。”
  “你不亲手做,若人家做不出什么特殊的?”
  “那也得算结果。不能每次都拿我这一双手当方法。”
  钱永福盯了他一会儿,没再逼他拿出那两盆奇苗。
  “你比我想的难谈。”
  “我现在的货,也没多到值得你非谈不可。”
  这句话让钱永福笑了一声。他端起茶,喝完最后一点,把杯子倒扣回碟上。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可记住,山里最多的不是菜,是肯种菜的人。你下次来,若还是空着手,我没法给你再让一步。”
  * * *
  回村的小客车还没到,沈拙在车站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
  手机里有罗师傅早上发来的整盘照片,甲乙各十八孔,只有少量露尖。靠棚门那四孔先前有漏水湿痕,他没把它们从统计里抹掉。今天的钱永福肯让先送五斤看样,跟这一盘普通苗什么时候出齐,仍是两件事。
  他把合同和便条分开拍照,存在不同文件夹。镇上小试首款一百二十元在账上,余款二百四十尚未结;卖菜两次合计四十元也没有因为今天谈了高价就增加一分。
  韦阿宁发来消息,问他午饭吃了没有。
  他回自己吃了碗米线,又发一张写着“看样不保收”的纸背。
  “最高四块八,最后能拿多少,还得按等级、损耗和钱什么时候到账算。”
  她回:我今天交药的那包,收货人把厚片另挑了。你回来我给你看账,别光看别人的最高价。
  他问晚上能不能去她家帮忙搬匾。
  阿宁说不必搬匾,家里有人。你若是想见我,直接说。
  他盯着这句,笑了,重新打字:想见你。晚上在岔口等你,不用带本子。
  她回:别等太久,我忙完自己出来。
  他将手机放到腿上。原来卖菜不只是问谁肯收,还得问何时回钱、坏货怎么算。
  现在他的本子上,刚有一条五斤看样的路。还算不上合同,更没有承诺谁会收。好在没人因为他今天没带神奇苗,就让他连门都进不了。
  回村以后,他先去李长顺家看了一眼。二十天期限的纸还压在桌角,下甲剩下的苗正常长着,下乙车辙仍未被填平。李长顺正拣自家老菜,听完镇上的报价,问他究竟想用什么种出未来那三十斤。
  “先不碰你借的这截。”沈拙说,“我后坡清过的地还有一点。若要再扩,得先找愿意一起种的人,写明谁出工、谁出水,不能靠一句以后有钱。”
  “谁愿意跟你种?”
  “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