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深处的“嘶嘶”声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空气骤然凝固,连“吴三省”微弱的喘息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手电光和矿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试图捕捉那声音的来源,却只照亮了嶙峋的岩石和地上湿滑的水渍。黑暗本身,仿佛拥有了生命,正从洞穴的每一个缝隙、每一道阴影里渗出,带着鳞片摩擦的恶意。
潘子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黑眼镜慢慢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漆黑的短刀,刀刃不反光,却透着一股子饮血的寒意。胖子啐了一口,将昏迷的“三叔”往岩壁更安全的方向拖了拖,顺手抄起了旁边一根生锈的撬棍。吴邪的心脏在狂跳,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幻的依靠。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岩洞深处倾斜向下,没入彻底的黑暗。那些鳞片刮擦声,正从那里,如同涨潮般缓缓上涌。
“光!集中光!”黑眼镜低喝。
几道光柱颤抖着汇向洞穴深处。就在光线交错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幽绿的光,随即隐没。但足够了。吴邪看清了——那是一条蛇,不,是无数条!它们从岩壁的孔洞、地面的裂缝中蜿蜒而出,身体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暗绿色,最骇人的是它们三角形的头部上方,都长着一块鲜红的、鸡冠状的凸起,随着它们昂起头颈,那鸡冠微微颤动,在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鸡冠蛇。塔木陀的噩梦,此刻以成百上千的规模,出现在眼前。
“退!往那边退!”潘子指着他们进来的甬道口,声音嘶哑。
然而,已经晚了。第一条鸡冠蛇如同离弦的箭矢,从石壁上弹射而起,直扑离得最近的一个伙计。那伙计甚至没来得及惊叫,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脖子便被咬中。他踉跄后退,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黑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两下便不动了。快,太快了!毒性猛烈得超乎想象。
枪声终于炸响,潘子和另外两个伙计手中的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蛇群中,溅起泥浆和碎石,几条蛇被打断,扭曲着,但更多的蛇涌了上来,仿佛枪声刺激了它们。黑眼镜动了,他的身影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黑色的短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削飞一颗三角形的蛇头,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冷酷的韵律。胖子挥舞着撬棍,风声呼呼,将靠近的蛇扫开,沉重的铁器砸在蛇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吴邪也挥起了匕首,他没什么章法,只是本能地劈砍刺击。一条蛇擦着他的小腿滑过,冰凉滑腻的触感激得他汗毛倒竖,反手一刀将其钉在地上。蛇身剧烈扭动,断裂的颈部喷出暗色的血液,散发出刺鼻的腥气。混乱,血腥,死亡的气息瞬间弥漫。
“不能退!甬道太窄,进去就是活棺材!”黑眼镜在蛇群的间隙中吼道,他的墨镜不知何时被打飞了,露出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睛,“找别的路!这洞不可能只有一个口!”
吴邪在搏杀的间隙,目光疯狂扫视。他看到了——在岩洞另一侧,靠近顶部裂缝透下微光的地方,岩壁似乎有些不同,颜色更深,像是……人工堆砌的石块,而非天然岩体。那里也爬满了鸡冠蛇,但隐约能看出一个向内凹陷的轮廓。
“那边!像是个门!”吴邪大喊。
“走!”黑眼镜当机立断,短刀舞成一团光幕,暂时逼开身前的蛇群,率先向那边冲去。潘子和胖子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三叔”,吴邪和剩下那个面无人色的伙计断后,边打边退。
蛇群穷追不舍,它们似乎并不畏惧死亡,前赴后继。那个断后的伙计惨叫一声,脚踝被咬,瞬间倒地,立刻被几条蛇缠上,惨叫声戛然而止。吴邪不敢回头,咬牙挥舞着匕首,感觉手臂越来越沉。
靠近那面岩壁,才发现那果然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半掩着,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石门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纹路,依稀可辨是一些扭曲的人形和蛇类图案,充满原始的诡异感。更浓烈的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怪味,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进!”黑眼镜抵住门缝,示意潘子胖子先过。两人奋力将“三叔”塞进门缝,自己也挤了进去。吴邪紧随其后,在钻进石门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蛇群如同绿色的潮水,淹没了他们刚才立足的地方,正滚滚而来。而就在那片涌动的绿色之上,岩洞入口的阴影里,似乎静静地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闷油瓶,另一个……
吴邪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胖子一把拽进了石门。
“关门!”黑眼镜最后一个挤进来,和潘子、胖子合力,用肩膀死死顶住厚重的石门。石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艰难地、缓慢地合拢,将门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和绿色浪潮,隔绝在外。最后一线微光消失,石门轰然闭合,将他们彻底投入黑暗。
绝对的黑暗,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压碎耳膜的寂静。只有几个人粗重、惊魂未定的喘息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手电重新亮起,光线因为颤抖而晃动不定。
他们背靠石门滑坐在地,精疲力尽。潘子撕下衣襟,胡乱包扎着身上被岩石划出的伤口。胖子检查着“三叔”的情况,还好,刚才的颠簸没有让他的情况明显恶化。黑眼镜靠在墙上,胸口起伏,默默擦拭着短刀上的蛇血。
吴邪喘着气,手电光扫过四周。这里似乎是一条甬道,比外面那条更规整,墙壁是整齐的石块砌成,地面平整,但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混浊不堪,那股硫磺和草药味混合着尘土气,令人作呕,但也彻底掩盖了血腥味。
“刚才……我好像看到小哥了,在门口。”吴邪喘息着说。
黑眼镜动作顿了顿:“不止他。”
“还有文锦阿姨?”吴邪追问。
黑眼镜没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甬道深处。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像发现了什么。
吴邪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甬道并不长,前方几十米外似乎就通往一个更大的空间,有微弱的、不似手电的朦胧光芒透过来。而且,那里的空气流动似乎更明显一些。
休息了片刻,不敢久留,谁知道这石门能不能真的挡住那些蛇。他们再次架起“三叔”,向着那微弱的光源走去。
走出甬道口,所有人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石室,规模远超外面的岩洞。石室的中心有一个凹陷的、类似水池的结构,但里面早已干涸,只剩下厚厚的白色沉淀物,像是熬煮过什么东西留下的残渣。石室墙壁上,凿出了一阶一阶的环形平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高的穹顶。而每一阶平台上,都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人”。
不,不是真人。是俑。黑色的、表面光滑、在石室中央某种微弱光源映照下泛着幽光的陶俑或石俑。它们保持着僵直的站立姿态,微微低着头,面容模糊不清,数量成百上千,沉默地环绕着中央的“水池”,仿佛在举行一场永恒的、无声的仪式。整个场景诡异莫名,一股寒意从每个人脚底升起。
“这……这是什么东西?兵马俑?”胖子咋舌,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吴邪走近一些,用手电照着离他最近的一尊黑俑。俑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服饰的褶皱,但制作工艺显然很粗糙,带着远古的朴拙感。它们的“脸”更是模糊一片,只有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是三个凹洞。
“不是兵马俑。”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女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甬道口传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转身,举起手电和武器。
微弱的光线下,两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前面是闷油瓶,他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上沾着泥浆和一些深色的污渍,但眼神依旧沉静。而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正是陈文锦。她比录像带和照片里更显沧桑,但眼神明亮锐利,身上同样沾满泥污,头发凌乱,却自有一股沉稳坚定的气质。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被潘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