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盗墓笔记谜海归巢5 > 第17章 谜海归巢第17集
  天光是刺目的,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近乎暴烈的澄澈,从稀疏的阔叶林树冠间泼洒下来,在潮湿松软、铺满枯叶和苔藓的山坡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界限分明的光斑。空气干燥而清新,带着泥土、朽木和远处野花混合的复杂气息,与地底那甜腥窒息的污浊、以及浓雾区令人作呕的阴冷截然不同。风也大了些,带着山巅的凉意,吹拂在刚刚从黑暗和死亡边缘爬出、满身泥泞血污、几乎不成人形的几人身上,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属于“正常世界”的触感。
  然而,这触感带来的并非温暖,反而是一种更加尖锐的、冰火两重天的刺痛。阳光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习惯了黑暗和幽光的瞳孔骤然收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清新空气灌入饱受毒气和血腥折磨的肺叶,却引发一阵阵剧烈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嗽。而风带来的凉意,更是无情地透过他们破烂、湿透、几乎无法蔽体的衣物,钻进每一个毛孔,带走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点可怜的体温,带来难以抑制的战栗。
  但这**的不适,却像是最有力的强心针,将他们从地底噩梦中强行拽回了现实——残酷的、危机四伏的现实。
  胖子被黑眼镜和吴邪小心地安置在一片相对干燥、有阳光照射的、厚厚堆积的落叶上。他依旧昏迷着,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干裂发紫,左腿的肿胀虽然因为草药和放血稍有缓解,但伤口周围那圈紫黑色却扩散得更开,皮肤紧绷发亮,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流出脓血。阳光落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反而衬得他更像一具刚从坟墓里拖出来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
  陈文锦瘫坐在胖子旁边,背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她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因为剧烈攀爬和极致的紧张而紊乱的呼吸。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苍白削瘦、沾满泥污的脸上跳跃,照亮了她眼角细密的、仿佛一夜之间深刻了十岁的皱纹,以及那浓密睫毛上凝结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珠的细小水光。她的手,依旧紧紧按着藏着玉盒的口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疯狂世界的唯一锚点,一旦松开,就会立刻被无尽的黑暗和虚无吞噬。
  黑眼镜站在几米开外,一块地势稍高、可以俯瞰下方谷地的岩石边缘。他没有坐下,甚至没有完全放松身体,只是微微弓着背,像一尊凝固的、随时准备扑击或隐匿的狩猎者雕像。他脸上的泥污和血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破碎衣物下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擦伤、灼痕和几道被怪物利齿或岩石刮开的、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他手中的短匕首已经重新插回皮鞘,此刻双手空空,只是微微眯着眼,那双没有了墨镜遮挡、此刻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琥珀色的瞳孔,锐利得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下方谷地边缘那片忙碌的空地,以及空地上那几辆印着兽首标志的越野车,和那些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身影。
  吴邪也挣扎着挪到岩石边,趴在潮湿冰冷的苔藓上,顺着黑眼镜的视线望去。距离不算近,大约有数百米,中间隔着茂密的灌木和起伏的地形,但因为地势较高,视野还算清晰。
  那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探险队或科考人员。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带着一种军旅般的干练和纪律性。几个人在快速地搭建着几顶伪装色的野战帐篷,另一些人则在从车上卸下大大小小、覆盖着防水布的箱子,看搬运的姿势,箱子分量不轻。还有几个人,手持着带有长天线的、造型奇特的仪器,在空地周围缓缓移动,似乎在测量或扫描着什么。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带有暗绿色数码迷彩的作战服,身上挂着各种吴邪叫不出名字的战术装备,腰间、背上、甚至大腿外侧的枪套里,都插着乌黑锃亮的自动武器。
  而在空地中央,靠近最大那顶帐篷的地方,停放着一辆改装过的、车顶架着卫星天线和某种类似雷达的碟形天线的指挥车。一个身材高瘦、穿着同样制服但没戴头盔、露出一头银白色短发(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格外刺眼)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对几个手下吩咐着什么。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吴邪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气质。
  “‘它’的人……真正的精锐。”黑眼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凝重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忌惮,“看装备,看架势,不是外围的探子或雇佣兵,是核心行动队。他们在这里建立前哨站,目标明确,而且……显然知道这片区域的价值,或者危险。”
  “他们在找什么?西王母国的入口?还是……地底那个‘它’?”吴邪压低声音问,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刚刚逃离“它”的力量衍生的怪物和诡异现象,转眼又撞上了追寻“它”秘密的人类武装力量,这种感觉糟透了。
  “都有可能。或者……他们知道得更多。”陈文锦不知何时也挪了过来,她趴在吴邪身边,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看那辆指挥车,和那些仪器。他们在做详细的区域扫描和监测,可能是在定位地下的能量异常,或者……在搜寻特定的生物或地质信号。那个白头发的……”她眯起眼,努力辨认着,“我好像……在很久以前的某份绝密档案照片上,看到过类似的人。是一个代号‘博士’或者类似称呼的、背景极其神秘、据说为多个政府和大型财阀服务的……特殊现象研究员。如果他在这里,说明‘它’背后的组织,对这里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
  “博士?”吴邪心头一跳。他想起了阿宁,想起了裘德考,想起了那些围绕着长生和终极秘密的、盘根错节的势力和人物。这个“博士”,恐怕是比裘德考更高层、更危险的存在。
  “我们怎么办?”吴邪看向黑眼镜和陈文锦。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这边,伤兵满营,弹尽粮绝,胖子更是命悬一线。硬碰硬是找死,绕过去?看对方这布防的架势和仪器的扫描范围,想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穿过这片区域,几乎不可能。
  黑眼镜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营地的每一个细节——人员的分布,装备的摆放,警戒的哨位,车辆停放的方向,甚至帐篷开口的朝向。他看得极其仔细,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进脑子里。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他们人不多,算上那个白头发,总共不超过十五个。但训练有素,火力强大。营地布置得很专业,有明哨,暗哨应该也有。想绕过去,很难。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营地旁边,那几辆越野车。“我们需要车,需要药品,需要食物和水,需要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胖子等不起了,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吴邪和陈文锦心头一沉。黑眼镜的意思,难道是想……
  “你想抢他们的车和物资?”陈文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太冒险了!我们现在的状态……”
  “不是抢,是借。”黑眼镜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或者,制造混乱,趁乱‘拿’我们需要的东西。硬抢是找死,但如果有机会……比如,他们内部出点‘意外’,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等待时机,制造或利用混乱,火中取栗。
  “可我们能制造什么混乱?就凭我们几个?”吴邪感到一阵无力。
  黑眼镜的目光,缓缓从下方营地,移向了他们身后——那面陡峭的山坡,以及山坡上,他们刚刚钻出来的那个、被植物根系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
  “混乱,不一定需要我们来制造。”他缓缓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光芒,“下面那东西(水怪),还有这片区域本身……就是最大的混乱之源。那些人在这里建立营地,扫描监测,迟早会惊动下面的东西,或者……被这片区域本身的‘异常’找上门。我们只需要……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