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浓稠如墨,冰冷似铁,包裹着三道急速穿行在陡峭山坡、密林与乱石间的模糊身影。山坡的坡度极大,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盘结的树根和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充满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滚落深渊。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压倒了**的疲惫和伤痛,将他们的速度、敏捷和隐蔽性催发到了极限。
黑眼镜冲在最前面,他背负着胖子——一个近两百斤的壮汉,此刻却像没有重量般,紧贴在他宽厚、肌肉绷紧的后背上。胖子的体重和伤势,是最大的负担,但黑眼镜的步伐却异常稳健、迅捷,如同熟悉这片山林每一寸起伏的幽灵,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最坚实、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与地面平行,利用每一处凸起的岩石、倾倒的枯木、茂密的灌木丛作为掩护,在营地强光灯偶尔扫过的刺目光柱缝隙间,悄无声息地穿梭、潜行。他的呼吸被控制得极其轻微,只有偶尔从额角滚落的、混着泥污的汗珠,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冷却,证明着他此刻承受的巨大负荷。
吴邪和陈文锦紧随其后,同样将身体压到最低,脚步放得极轻。吴邪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卷刃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也是他全部勇气的来源。陈文锦则一手按着藏着玉盒的口袋,另一手扶着身边掠过的树干或岩石,帮助自己维持平衡,她的动作比黑眼镜稍显滞涩,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时刻注意着侧翼和后方的动静,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哨兵或巡逻队。
身后,山坡上方,那被他们点燃的简易燃烧装置引发的混乱,正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迅速扩散、沸腾。
“轰隆——!”
地底传来的沉闷爆鸣声还未完全散去,那幽深的洞口方向,又传来一阵更加剧烈、更加不祥的震动和撞击声!仿佛有什么被彻底激怒的庞然巨物,正在黑暗的地下疯狂地冲撞着岩壁,试图挣脱束缚,顺着那喷吐过火焰和浓烟的通道,冲上地面!山体在微微震颤,细碎的石块和泥土从山坡上方簌簌滚落。
“能量读数飙升!地下有大型生物反应!热源持续!警戒!最高级别警戒!”下方营地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惊慌失措但依旧保持纪律的呼喊,声音在夜风中隐约可闻。
数道雪亮的强光探照灯,如同巨兽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山坡上那个喷吐过火光、此刻依旧在传出恐怖声响的洞口区域。更多全副武装的人影从帐篷中冲出,枪口齐刷刷指向山坡,自动步枪上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在黑暗中如同嗜血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扫过洞口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那辆指挥车的车门猛地打开,那个银白色短发的“博士”快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和波形,他抬头看向山坡,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
“A组,封锁洞口区域,建立火力网!B组,向两侧迂回,搜索是否有其他出口或异常!C组,保护设备,监测所有数据变化!注意,目标可能具有高威胁性,必要时允许使用重火力!” “博士”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传出,冰冷,果断,不带丝毫感情。
营地的警报声尖利刺耳,与地底传来的撞击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混乱而恐怖的死亡交响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彻底吸引到了山坡上方,那个他们亲手制造的、通往地狱的“潘多拉魔盒”洞口。
而这,正是黑眼镜计划中,那稍纵即逝的、用生命和疯狂赌博换来的“混乱窗口”。
三人如同三道紧贴地面的阴影,借着混乱的声响、刺眼的探照灯光束交错扫描时的短暂盲区、以及营地人员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上方时的疏忽,迅速而隐蔽地接近了谷地边缘,那片停放越野车的区域。
车辆就停在营地外围,靠近一片相对稀疏的灌木丛。有两辆车(包括那辆指挥车)停在营地核心灯光范围内,守卫森严。但边缘还有三辆车,其中两辆是普通运兵越野,一辆则是看起来更轻便、似乎经过改装的、带有额外油箱和物资架的吉普车。这三辆车距离营地核心稍远,灯光也相对暗淡,只有一两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在车辆附近不远处徘徊,但他们的目光,也大部分时间被山坡上的异动吸引。
“那辆吉普。”黑眼镜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指向那辆改装吉普。吉普车看起来性能更好,也更适合在复杂地形逃窜,而且上面似乎堆着一些物资箱。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哨兵的位置和巡逻路线。一个哨兵在吉普车左侧大约二十米外,背对着他们,正用望远镜紧张地观察着山坡方向。另一个哨兵在更远处,靠近另一辆越野车,似乎正在用通讯器汇报着什么。
“我解决左边那个,你们准备开车。陈小姐,你会开车吗?”黑眼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文锦点了点头,她早年显然受过各种训练,驾驶是基本技能。
“吴邪,你和我一起,拿到车后,立刻去拿药。营地里有医疗帐篷,应该在指挥车附近,但现在那里是防御中心,太危险。看那辆吉普车后面绑着的绿色箱子,上面有红十字,可能是他们随车的急救药品箱。先拿那个,如果不够,再想办法。”黑眼镜的指令清晰、快速。
吴邪用力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黑眼镜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无声无息地脱离了他们藏身的灌木丛阴影,贴着地面,利用车辆和地形的掩护,向那个背对他们的哨兵摸去。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在哨兵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正要回头的瞬间,黑眼镜已经从侧后方暴起,一手如铁钳般捂住哨兵的口鼻,另一手中的短匕首(他备用的一把)寒光一闪,精准地划过哨兵的颈侧动脉!整个过程在不到两秒内完成,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只有一声短促的、被捂住的闷哼,和身体软倒时衣物摩擦的轻微窸窣。
黑眼镜将哨兵的尸体轻轻拖到车辆阴影下,迅速从他身上搜走了手枪、弹夹、手电和通讯器(关闭),然后对着吴邪和陈文锦藏身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陈文锦深吸一口气,如同离弦之箭,从灌木丛后冲出,目标直指那辆改装吉普的驾驶座!她的动作同样迅捷,但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轻灵。吴邪紧跟在她身后,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吉普车后部那个绑着的、印着红十字的绿色金属箱。
就在陈文锦的手即将触碰到吉普车门把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的声响,在死寂的车辆阴影中,突兀地响起!
距离他们不到五米,那辆吉普车另一侧的阴影里,竟然还蹲着一个他们之前没有发现的哨兵!那哨兵显然也被山坡的异动惊动,正蹲在车后轮旁边,用夜视仪观察着山坡方向,恰好被车身挡住了!此刻,他似乎听到了陈文锦和吴邪靠近的极其轻微的声响,猛地转过身,手中的自动步枪已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准了刚刚冲到车边的陈文锦!
“不许动!什么人!”那哨兵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文锦的身体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吴邪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完了!被发现了!一旦枪响,整个营地的火力都会瞬间倾泻过来!他们所有人,包括山坡上正在吸引火力的黑眼镜(如果他被发现的话),都会被打成筛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西瓜被戳破的闷响。
那个持枪哨兵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瞪大,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瞬间涣散的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在他眉心正中,一个细小的、深不见底的血洞,正汩汩地涌出暗红色的血液。而他身后的车身上,对应他后脑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