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以一种近乎施舍的、冰冷的、灰败的姿态,终于刺破了笼罩在焦黑河谷上空的、厚重粘稠、混合着爆炸烟尘、水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存在”本身被灼伤后散发出的、亵渎性气味的、灰黑色的浓雾。光线并非金色的、充满生机的晨晖,而是一种病态的、惨淡的、如同浸满了脏水的抹布挤出的、带着铁锈色的、勉强能够勾勒出景物轮廓的、暗淡的灰白。这光线,无力穿透浓雾,只是在雾气的边缘和上方,涂抹出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深沉的、令人绝望的铅灰色天穹,预示着这并非晴朗一天的开始,而是另一场漫长、阴郁、充满死亡气息的阴霾。
光线吝啬地、缓慢地,渗入那片刚刚诞生、还在散发着恐怖高温、刺鼻焦臭和微弱、却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不祥能量余波的、巨大的、不规则的焦坑边缘。照亮了那片如同被最狂暴的巨兽用爪子疯狂抓挠、啃噬、又用炼狱之火反复焚烧、熔铸过的、彻底改变了地貌的、死亡的土地。
焦坑的中心,深不见底,只有翻滚的、暗红色的、如同尚未完全凝固的、巨大伤口脓血般的熔岩,在坑底缓缓流淌、蠕动,发出低沉、粘稠的、仿佛巨兽垂死呻吟般的“咕嘟”声,间歇性地喷吐出几股带着浓烈硫磺、臭氧和某种更刺鼻化学气味的、暗青色的、有毒的烟雾。烟雾升腾,融入上方的灰雾,让那一片区域的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令人眩晕的彩色油膜状光晕。
焦坑的边缘,是犬牙交错的、高达数米、甚至十数米的、被爆炸瞬间熔化、又在极高热和压力下扭曲、冷却、重新凝结成的、如同黑色玻璃或陶瓷般的、尖锐、狰狞、布满气泡和诡异纹理的、闪烁着暗哑光泽的岩壁。岩壁表面,还残留着爆炸瞬间、能量乱流扫过时留下的、如同被无形巨刃切削、鞭挞过的、深深的、光滑的沟壑和灼痕。有些地方,岩石呈现出一种妖异的、仿佛彩虹般的、金属质感的色泽,那是极端高温和能量辐射下,矿物元素被激发、异化的结果,美丽,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与不祥。
以焦坑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延伸,是大片被彻底“净化”过的、死寂的焦土。厚达数米的表层土壤、植被、岩石,连同其中可能蕴含的一切生命(无论是正常的,还是被“它”污染变异的),都在那湮灭性的爆炸和冲击波中,被瞬间汽化、吹飞、或彻底碳化、晶化。地面平整得诡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细腻的尘埃,尘埃之下,则是被高温烤成坚硬、龟裂、如同陶器般的、暗红色的、寸草不生的板结土层。只有零星几块较大的、未被完全粉碎的、如同墓碑般矗立的、焦黑扭曲的巨岩残骸,和几条深达数米、如同大地伤疤般的、被冲击波犁出的沟壑,打破了这死亡平原的单调与平整。
空气,是滚烫的,干燥的,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臭氧、硫磺、硝石、熔融岩石、烧焦有机物、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墟”之本质的、亵渎、痛苦与疯狂消散后残留的、甜腻中带着极度腥臊的、复杂而致命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炭块和玻璃碴,灼烧着气管和肺叶,带来剧烈的咳嗽和深入骨髓的刺痛。没有风,或者,风早已被那恐怖的爆炸彻底“杀死”,只有爆炸核心残留的高温引起的、极其微弱、扭曲的、上升的热气流,卷起地表的灰白尘埃,形成一小股一小股缓慢盘旋、如同送葬纸钱般飘荡的、诡异的尘柱。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是这片新生地狱的主旋律。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树叶的沙沙声,甚至没有远处雨林应有的、永不停歇的生命喧嚣。仿佛爆炸的威力,不仅抹平了地貌,也彻底“净化”了这片区域内,所有属于“生命”和“声音”的概念。只有焦坑深处熔岩的“咕嘟”声,和偶尔有松动的、烧酥的岩石碎块,从陡峭的焦坑边缘滚落,撞击在下方坚硬的、玻璃化的岩壁上,发出清脆、空洞、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如同敲击丧钟般的“咔哒”或“哗啦”声,打破这令人发疯的寂静,却又带来更深沉的、对这片土地“死亡”本质的确认。
时间,在这片被彻底“消毒”过的、只剩下毁灭与余烬的土地上,似乎也失去了正常的流速,变得粘稠、缓慢、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停滞感。惨淡的天光,在灰雾中缓缓移动,却无法带来丝毫温度或希望,只是冷酷地、无情地,照亮着这片触目惊心、仿佛直接从地狱最深处搬运到人间的、毁灭的现场。
就在这片死亡焦土的边缘,距离那恐怖焦坑大约几十米外,一处相对“幸运”的、由爆炸冲击波掀起的、厚厚堆积的焦黑泥土、折断碳化的巨木残骸、以及被高温熔合在一起的、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可能是“它”的人营地残留物,或是更早的卡特菲尔德考察队设备残骸)共同形成的、一个低矮、杂乱、如同巨大坟包或战壕般的天然掩体后方——
吴邪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爆炸发生时、他扑倒在胖子身上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这焦土上另一块被随意丢弃、烧焦的、微不足道的残骸。
他面朝下,整个人几乎被爆炸掀起的、滚烫的泥土和灰烬半掩埋。露在外面的部分,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黑、炭化、暗红、惨白和污浊泥土颜色的、触目惊心的状态。原本破烂的衣物,早已在爆炸的高温、冲击和能量乱流中,化为片片焦糊的布缕,与皮肤上那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有些地方露出森森白骨的、被灼烧、撕裂、碳化的伤口,死死地粘结、融合在了一起,有些伤口边缘,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似乎也带着灼热温度的组织液。
他的头发,大部分被烧焦、卷曲,黏在同样布满伤口和焦痂的头皮、脸颊上。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左边颧骨位置甚至能看到一点白森森的骨头。眼睛紧闭着,眼皮肿胀,覆盖着厚厚的血痂和污物。嘴唇干裂、发紫、微微张开,里面同样是一片血肉模糊,看不到牙齿,只有暗红色的、凝固的血块。
他的左臂,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角度,软塌塌地、扭曲地压在身体一侧,前臂的骨头,似乎从肘关节的位置,完全折断、刺穿了皮肤,露出一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白得刺眼的断骨茬。右手,则依旧保持着那近乎痉挛的、死死攥紧的姿态,只是手指的皮肉也早已焦黑、破损,露出同样焦黑的指骨,但即便如此,那攥紧的力度,似乎也未曾有丝毫放松,死死地保护着掌心那一点微小的、闪烁着暗绿色、温润光泽的玉盒碎片。
他的胸口,看不到任何起伏。那具残破的躯体,在惨淡天光的映照下,冰冷,僵硬,了无生气,仿佛已经与这片焦土融为一体,成为这毁灭现场一个沉默的、悲惨的组成部分。只有那依旧死死攥着玉盒碎片的右手,和他身下,那被他的身体勉强护住、只露出一小部分侧脸和肩膀的、同样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的胖子,还在以某种极其微弱、极其绝望的方式,证明着这曾经是“活着”的存在,而非纯粹的、无意义的残渣。
时间,一分一秒,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以令人心焦的缓慢速度,流逝着。惨白的天光,逐渐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穿透灰雾的能力似乎增强了一点,但带来的并非温暖,而是更加清晰地、冷酷无情地,展示着这片土地的满目疮痍和彻底的“死亡”。
一只被爆炸冲击波从极远处卷来、侥幸未被完全碳化、但翅膀折断、腹部破裂、流出内脏和绿色粘稠体液的、颜色鲜艳到诡异的、不知名的热带甲虫,挣扎着,在距离吴邪头部不远处的、滚烫的焦土上,徒劳地、缓慢地、抽搐般地,蹬动着它那仅存的、几条同样残缺的节肢。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最终,彻底停止了挣扎,与这片土地上无数其他的、更加微小的、早已化为尘埃的、曾经的生命一起,归于永恒的寂静。
就在那只甲虫彻底停止抽搐的瞬间——
吴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