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那焦黑残破覆盖着白霜的、皮肉几乎磨烂脱落露出森然骨茬的食指,与同样僵硬笨拙的拇指,在吴邪那残破冰冷混乱却又被强行灌注了某种“必须如此”的决绝意志的意识驱动下,再次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片静静躺在焦土上、闪烁着不安暗绿微光的玉质碎片合拢抓去。
动作比任何尝试都更缓慢艰难,因为每寸肌肉骨骼都在发出濒临彻底崩解的哀鸣剧痛,因为意识本身也在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凝聚专注,驱动这早已报废的躯体完成这或许徒劳却至关重要的动作。
食指指尖再次触碰到玉质碎片光滑冰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躁动抗拒的表面。触感传来的瞬间,吴邪残破意识深处仿佛再次被投入一颗冰冷沉重、不再仅仅是悲伤、还混合了更多因鬼玺印记威慑而产生的警惕犹豫的石子,激起一圈更混乱难测的涟漪。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只是将那更加复杂混乱的触感与信息,如同对待这具躯体正在承受的无边剧痛一样,深深压入意识最底层成为可被暂时隔离忽略的背景噪音。然后将全部注意力与力量,都集中在那试图与食指配合、形成一个微小脆弱“钳”状去夹起碎片的拇指之上。
拇指焦黑残破僵硬,指尖同样破损露出白骨,几乎失去所有力量与灵活性。它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卡死了亿万年的沉重机械关节,被一股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无形力量强行撬动弯曲,向着食指所触碰到的那玉质碎片的另一侧边缘靠拢合拢。
一次尝试。拇指指尖只是极其轻微地擦过碎片光滑冰冷的边缘,未能形成有效接触与夹力。
两次尝试。拇指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碎片边缘,但力度微弱僵硬,无法真正施加足够压力与夹力去将其夹起拿起。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拇指与食指之间那残破肌肉骨骼神经传来的更加清晰尖锐、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试图协作的机能都彻底撕裂粉碎的剧痛。伴随着这残破躯体因为用力而引发的更剧烈难以控制的抽搐痉挛。伴随着他那微弱艰难试图“匹配”胖子心跳节律的呼吸再次紊乱急促,甚至出现短暂窒息般的停顿与更剧烈的肺部喉咙的冰冷刺痛。
“呃……嗬……”
喉咙深处无法抑制的更加嘶哑破碎、带着浓重血沫甚至是内脏碎片摩擦的气流声断断续续压抑不住地挤出,伴随着每一次尝试的失败与剧痛的冲击。
但吴邪那残破冰冷混乱却又在最深处被强行灌注了冰冷沉重决绝意志的意识,仿佛一块同样冰冷沉重却异常坚硬顽固的顽石,死死抵挡着这一波波更剧烈的剧痛与身体崩溃的冲击,没有再次涣散沉沦放弃。
他只是每一次尝试失败剧痛冲击的间隙极其短暂地“休息”、“蓄力”、“调整”,然后再次驱动着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右手拇指与食指,进行下一次更缓慢艰难却也似乎因为这不断的失败与调整而逐渐摸索到一点点极其微弱“感觉”、“技巧”、“力道”的尝试。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时间在这片黑暗寒冷死寂的焦土上仿佛被这缓慢艰难却又异常执着重复的尝试无限拉长稀释,变得粘稠缓慢,充满了一种令人心焦却又无法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断干扰的“专注”与“凝固”。
胖子的心跳依旧缓慢沉重稳定却异常坚韧地在背景中回荡,成为这凝固时间中唯一明确的节律参照。
那玉质碎片散发出的暗绿微光也在这缓慢重复的尝试过程中,似乎逐渐从最初的混乱不安警惕畏惧变得“平静”、“内敛”,甚至似乎对吴邪这徒劳却又异常执着的尝试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好奇”、“观察”、“等待”的意味。其光芒不再剧烈闪烁明灭,而是重新恢复了一种更加稳定内敛、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柔和”、“接纳”的状态。
仿佛这块记录了无尽古老沉重悲伤过往的碎片,也在这冰冷残破垂死的躯体所展现出的这种几乎不可能却又异常坚韧纯粹的“意志”与“执着”面前,被“触动”、“感染”、甚至是“认可”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存在”与“可能性”。
终于,在不知是第几次尝试之后——
在吴邪的右手拇指与食指因为反复的尝试摩擦挤压,指尖本已焦黑破损的皮肉几乎彻底磨烂脱落,露出了下面同样焦黑却似乎在这极致的专注与执念驱动下被强行激发出了最后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力量”与“控制”的指骨的时候——
在吴邪的意识因为极致的疲惫剧痛与专注几乎要再次彻底涣散沉入永恒的黑暗与冰冷的那个临界点的边缘——
他那右手拇指与食指的指骨尖端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准稳定地同时触碰并施加了一点点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但却恰好足以形成一个微小脆弱的平衡与夹力的“力道”,在那片玉质碎片的两侧边缘的某个特定的“位置”上。
然后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平稳坚定地“合拢”、“收紧”、“抬起”。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仿佛某种极其精密脆弱却又异常重要的“机关”、“锁扣”、“平衡”被极其轻微却又恰到好处地“触动”、“解开”、“拿起”的脆响,从吴邪的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那片被指骨尖端极其微弱却精准夹住的玉质碎片的位置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冰冷清晰的闪电瞬间撕裂了这片黑暗寒冷死寂凝固的时空,也瞬间穿透了吴邪那残破冰冷疲惫几乎涣散的意识边缘,将其重新“唤醒”、“聚焦”、“凝固”在了这一刻这一声清脆的回响之上。
他成功了。
他用这焦黑残破几乎只剩下骨头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极其微弱却异常精准平稳坚定地“夹”起了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似乎蕴含着难以想象秘密与重量的、散发着暗绿内敛微光的玉质碎片。
碎片静静地躺在他拇指与食指指骨尖端形成的那个极其微小脆弱却又异常稳固的“钳”状夹缝之中,微微地“悬空”、“静止”、“稳定”。
其表面散发出的暗绿内敛微光,在他成功夹起悬空的瞬间似乎微微地“闪烁”、“明亮”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幅度,仿佛也在为这成功的“拿起”而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反应”或“共鸣”。
吴邪那残破冰冷几乎涣散的意识在这成功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冰冷却又异常清晰的“强心剂”,猛地重新“凝聚”、“清醒”、“专注”了起来。
他死死地用那浑浊涣散却在最深处闪烁着难以言喻的“专注”、“警惕”、“复杂”、“决绝”的目光,盯着自己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那被成功夹起悬空的玉质碎片,盯着其表面散发出的暗绿内敛微光,盯着其光滑冰冷却又似乎蕴含着无穷秘密与悲伤的“表面”、“轮廓”、“纹路”,仿佛要将这一切都深深地烙印进自己这即将彻底崩解消散的意识与灵魂最深处,成为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印记”、“执念”。
然后他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平稳小心地开始移动自己那夹着玉质碎片的右手拇指与食指,将碎片向着自己身体的方向更加靠近移动而来。
动作依旧缓慢艰难,充满了剧痛与躯体的抗拒抽搐。但这一次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与“成功”的“经验”与“感觉”,这移动显得比之前的任何尝试都要更加“平稳”、“流畅”、“可控”。
碎片被他极其缓慢平稳地移动到了自己胸膛上方大约几寸的位置悬停在那里。
然后他需要决定将这碎片“存放”在哪里。
他的身上早已没有任何完整的口袋衣物,甚至没有一块相对完好可以安全存放这重要碎片的“地方”。所有的衣物都早已在爆炸高温冲击中化为焦黑破烂与皮肉粘连在一起的布缕甚至是碳化物。身上也布满了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露出白骨内脏的恐怖伤口。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安全”、“完好”、“适合”存放这脆弱的玉质碎片的。
他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那同样残破冰冷覆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