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慕的指尖在燃气灶旋钮上悬了半晌，晨光透过纱窗在他红袍上投下细碎光斑。
厨房里飘着焦糊味，锅底粘着的煎蛋正冒着缕缕黑烟。
"要顺时针转到底，再按这个点火键。"谢小鱼趿着拖鞋冲进来，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
她伸手去够旋钮，虞慕却突然把煤气灶整个提了起来——不锈钢台面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放下！"谢小鱼吓得音调都变了，"这是嵌入式灶台！"
神明困惑地眨眨眼，红袍袖口扫过冒烟的煎锅，火星"腾"地窜上布料。
谢小鱼抄起锅盖猛砸过去，虞慕下意识抬手格挡，锅盖"咣当"撞在抽油烟机上，震得橱柜里的碗碟叮当作响。
张佟辰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大清早拆厨房呢？"
他瞥见灶台上扭曲的金属支架，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牛逼，能把304不锈钢拧成麻花，改天帮我把天师剑开个刃？"
虞慕面无表情地把煤气灶塞回窟窿里，红袍下摆的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凡人造物，脆弱得可笑。"
谢小鱼盯着他发梢沾着的蛋壳碎片，突然想起这尊神明手撕恶鬼，雷泽大战凶兽，又神格破碎濒临神陨……一系列场景，再到现在人间烟火的日常，恍然如梦！
自从虞慕破碎的神格被瑶池金莲强行修复后，神力流失大半，但目前并没有找到彻底恢复的方法，只能慢慢寻找。
此刻晨光里的虞慕正用研究上古法阵的严肃神情，对着燃气灶旋钮较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这反差让她喉咙发紧。
"先学叠被子吧。"她拽着红袖把人往卧室拖，"昨天你把羽绒被烧出七个洞，张佟辰裹着报纸睡了一宿。"
虞慕站在床边像尊玉雕，看着谢小鱼抖开棉被。
阳光里浮尘飞舞，她纤细的手腕翻飞如蝶，三折两卷就变出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神明忽然伸手按住被角，指尖擦过她手背："此处折角偏差0.3毫米。"
谢小鱼触电般缩回手，脸上泛起可疑的粉红："又不是军训！能睡就行......"
看着女孩娇羞带嗔的模样，虞慕心中一动。谢小鱼抬眼，正对上他金芒流转的眼眸，一转身跑开了……
早餐是在巷口的"老陈包子铺"解决的。
虞慕盯着塑料凳上泛着油光的划痕，红袍与油腻桌面保持着一指距离。
谢小鱼把豆浆推过去时，发现他正在用法术净化吸管。
"陈叔，今天怎么没出荠菜馅的？"她咬开流汁的鲜肉包，随口问道。
五十多岁的老板从蒸笼后探出头，右腿拖着地挪动："昨个儿搬面粉闪了腰，这老寒腿......"
话音未落，虞慕突然起身，红袖拂过陈叔膝头。
谢小鱼看清他指尖流转的金芒时已经晚了。
陈叔呆立当场，手中蒸笼"咣当"落地——二十年没伸直过的膝盖正灵活地打弯。
"神、神医啊！"陈叔突然扑通跪下，吓得虞慕倒退半步，撞翻了桌上的醋瓶。
暗红液体在神明红袍上洇开，谢小鱼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却见虞慕掐诀就要净化，一把按住他手腕："别！这条巷子监控比道观符咒还密！"
张佟辰叼着半个包子摸出手机："老陈，换个招牌吧，'神医包子铺'怎么样？我给你做推广，收益三七分......"
虞慕在第三次尝试用筷子夹起小笼包失败后，指尖金芒一闪，十二个包子排着队跳进他碗里。
谢小鱼一脚踩在他锃亮的黑靴上："祖宗！摄像头正对着你呢！"
晨光渐炽，虞慕的红袍在蒸腾的热气里泛着柔光。
他伸手抹去谢小鱼嘴角的芝麻粒，指尖残留着余温："你教我的，要'入乡随俗'。"
谢小鱼呛得满脸通红，恍惚听见快门声。
转头正对上陈叔儿子躲在收银台后的手机镜头，少年慌张藏起手机的样子让她心头一颤。
暮色降临时，虞慕在厨房对着教程视频研究"鸡蛋羹的正确打开方式"。
手机支架上的张佟辰还在聒噪："家人们，见证奇迹的时刻！神明下厨究竟是......"
"闭嘴。"
虞慕掐灭直播，琉璃般的瞳孔倒映着跃动的蓝色火苗。
蛋液在瓷碗里旋转成太极图案，他学着谢小鱼的样子撒上葱花，没注意燃气灶开关拧过了头。
谢小鱼是被焦糊味引来的。
她冲进厨房时，虞慕正对着冒黑烟的蒸锅掐避火诀，红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腕骨，隐约可见金色的冰裂纹路。
"其实用微波炉也可以......"话音未落，虞慕掀开锅盖。
焦黑的蛋羹坍缩在碗底，整个蒸锅都是一片黢黑。
虞慕窘迫地红了脸，“我以为这次成功了……想让你尝尝……”
“可以叫我教你呀！你看看这锅……”谢小鱼一边抱怨，一边动手擦洗黑锅。
转头看到虞慕手背的烫伤，发出一声惊呼:“你受伤了！”
虞慕撇撇嘴，“不及雷泽一战之万一！”
深夜，陈叔儿子把偷拍的照片传上医学论坛。
镜头里的谢小鱼正在擦嘴，虞慕的指尖悬在她唇角，阳光为两人轮廓镀上金边。帖子标题闪烁在黑暗中：《惊！民间神医与神秘助手疑似掌握失传祝由术》。
露台上，虞慕收回仰望星空的目光。
烫伤的手背上浮现黑色咒文，正在隐隐流动，灵魂深处传来被人揪紧了的感觉。
“要解嗜血咒，需到雷泽斩断羁绊”耳边想起谢小鱼告诉他西王母的提示。
“看来，雷泽之行在所难免！但以我目前这残躯……”虞慕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楼下传来谢小鱼和张佟辰的笑闹声，带着温馨的气息传入神明的耳中，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人间烟火气，不仅能抚慰凡人心，也能抚慰神明的心。
城市另一端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内，西装革履的男人暂停视频，视线停留在谢小鱼的脸上："找到老童祝由术的传人了！"
厨房窗台上，那碗炼废的鸡蛋羹在月光下浮现几个字："情动则劫生"，转眼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