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初识七十年代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附近的供销社。
这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里面光线昏暗,柜台后站着几个售货员。货架上商品不多,但摆放整齐:暖水瓶、搪瓷缸、肥皂、牙膏……生活必需品基本都有,但每样都需要票证购买。
安云冉在柜台前驻足,看着玻璃柜台里的商品标价:
· 肥皂:0.15元/块(需肥皂票)
· 牙膏:0.35元/支(需日用品票)
· 白糖:0.78元/斤(需糖票)
· 鸡蛋:0.80元/斤(需鸡蛋票)
价格便宜得让她这个从21世纪来的人咋舌,但想到这个年代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这些开销其实并不小。
“同志,要点什么?”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走过来问。
安云冉抬起头,忽然一愣——这张脸她认识!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她大嫂黄莉莉的同事,姓刘。
“刘姐好,我随便看看。”她赶紧露出笑容。
刘售货员也认出了她:“哟,是冉冉啊!病好了?看你穿得这么单薄,可别再着凉了。” 她穿着短袖制服,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嗯,好多了。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是该多走动走动。”刘售货员笑道,用手里的蒲扇扇了两下风,“对了,你嫂子昨天还说呢,供销社最近进了批新布料,花色可好看了,你要不要看看?”
安云冉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点点头:“好啊。”
刘售货员从柜台下面拿出几块布样:红色的确良、蓝底白花棉布、格子布……确实比外面常见的蓝灰绿要鲜艳一些。
“这块红的做件衬衫,夏天穿多精神!”刘售货员热情推荐。
安云冉摸了摸布料,质量一般,但在当下已经算不错了。她想了想,说:“刘姐,帮我留一尺红布吧,我明天带钱和布票来。”
“行!给你留着!”
离开供销社,外面热气扑面而来,安云冉又在附近转了转。她看到街角的公告栏上贴着各种通知:街道组织的学习会、工厂招工信息、还有知青下乡动员大会的通知。
她的目光停留在“知青下乡动员大会”那行字上,时间就在三天后。
就是它了。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安云冉回到家中。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气,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冉冉回来啦?”大哥安云鹏从里屋走出来,他二十六七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汗湿的背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怎么样,身体还行吗?这一身汗的。”
“好多了,哥。”安云冉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大哥”,心里有些复杂。
安云鹏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那就好,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客厅里,父亲安铭于已经坐在主位上看着报纸。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神情严肃,但看见女儿时眼神柔和了许多。
“爸。”
“嗯,坐吧。”安铭于放下报纸,“听你妈说你下午出去了?这天热,身体刚好,别太累。”
“就在附近转转,不累。”
这时,大嫂黄莉莉抱着两岁的琳琳从外面进来。黄莉莉穿着碎花短袖衬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琳琳看见安云冉,伸出小手:“姑姑抱!”
安云冉接过小侄女,小家伙只穿了件小肚兜,软软的小身体带着奶香味和汗味。琳琳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姑姑病好了?”
“好了,琳琳真乖。”安云冉心里一暖。
最后进来的是弟弟安云笙,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背着书包,光着膀子,只穿了条短裤,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姐,你终于能下床了!”他凑过来,身上一股汗味,“明天陪我去打乒乓球不?”
“你姐刚好,打什么球。”王玉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她换了件干爽的短袖,但鬓角还是汗湿的,“都坐下,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四方桌前。头顶的吊扇嗡嗡转着。晚餐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黄瓜、一小碟咸菜,主食是窝窝头和大米稀饭。但中间摆着一小碗红烧肉,油光发亮,显然是特意加的菜。
“冉冉多吃点肉,补补。”王玉英把肉往她面前推。
“大家一起吃。”安云冉夹了几块肉分给父母、哥嫂和弟弟,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安铭看着她,眼里露出欣慰:“冉冉懂事了。”
“爸,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安云冉放下筷子,轻声说。
全家人都看向她。
“我今天看到通知,三天后有知青下乡动员大会。”她顿了顿,“我想去参加。”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什么?”王玉英最先反应过来,“冉冉你说什么?下乡?不行!你身体这么差,下乡怎么受得了!这大夏天的,地里干活多遭罪!”
“妈,我身体已经好了。”安云冉平静地说,“而且现在工作不好找,我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
“在家待着怎么了?妈养得起你!”王玉英急了,“你知道下乡有多苦吗?那些孩子去农村,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干重活……冬天冻死,夏天晒死……”
“玉英,让孩子说完。”安铭于抬手制止了妻子,看向女儿,“冉冉,你是怎么想的?”
安云冉深吸一口气:“爸,妈,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但是我已经十七岁了,高中毕业了,应该为家里分担,为国家建设出力。现在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光荣的事。而且……我查过了,有些地方条件相对好一些,比如东北,那边地广人稀,机械化程度高,劳动强度没那么大。”
她说的半真半假,确实,相比南方的一些农村,东北因为地广人稀,加上农场多,条件确实稍好一些。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东北地广人稀,人口密度低,她靠着空间物资生活,不容易被发现异常。
“可是冉冉……”黄莉莉犹豫着开口,用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怎么能放心?听说东北那边冬天特别冷,夏天蚊子也厉害……”
“大嫂,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安云冉笑了笑,“而且现在交通也方便,我可以经常写信回来。”
安云鹏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冉冉,你是不是担心自己找不到工作,会成为家里的负担?”
安云冉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出去看看,想为祖国建设真正做点贡献。”
这当然不是全部实话,但也不算说谎。她确实想“出去看看”——看看这个时代真实的中国,而不仅仅是上海这个相对发达的城市。
安铭于久久地看着女儿,最后叹了口气:“冉冉,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安铭于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大儿子,“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但是,要去哪里,必须好好挑选。东北确实相对好一些,但气候寒冷,你受得了吗?你从小怕冷……”
“我可以适应。”安云冉坚定地说。
王玉英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
“妈,别哭。”安云冉握住母亲的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真的。而且也不是马上就走,还有报名、审核、分配,还没有那么快呢。”
那晚,安家的气氛有些沉重。屋外传来阵阵虫鸣,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从窗口吹进来。但安云冉知道,这是她必须走的一步。
回到房间后,她进入空间。
阿玉立刻扑过来:“姐姐!你终于来了!阿玉把今天新收的蔬菜都整理好了!”
空间里,黑土地上的蔬菜又成熟了一批。白菜、萝卜、土豆堆成了小山,果树上硕果累累。安云冉摘了个苹果,咬了一口,清甜多汁。
“阿玉,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上海了。”她轻声说。
“去哪里呀?”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