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探路黑市
三天后,安云冉起了个大早。
窗外的天色还是深蓝色,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咳嗽或开门声。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今天特意挑了最朴素的那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短袖衬衫,下身是灰色长裤,头发也梳成最简单的马尾,脸上还用煤灰抹了点,显得灰扑扑的。
“姐姐,你要去哪里呀?”阿玉在意识里好奇地问。
“去一个不能光明正大去的地方。”安云冉压低声音回答,背起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出了门。
清晨五点半的上海弄堂,空气中还带着夜间的凉意。已经有早起的人在公用厨房生炉子了。煤烟味混着清晨的空气,钻进鼻腔。安云冉低着头,快步穿过弄堂,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原主的记忆里,隐约知道城南有个“鬼市”,天不亮就开始,天亮就散。那是这个年代的地下交易场所,不用票证,但价格会比供销社高不少。
她需要钱,更需要票证。
下乡后虽然空间里有物资,但总有些东西需要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粮票、布票、油票、糖票……这些在乡下也是硬通货。
走了约莫半小时,天色渐亮,夏日的晨雾很薄,空气中已经有了些微的燥热感。安云冉来到一片老城区,这里的建筑更破旧,巷子错综复杂。她跟着几个同样行色匆匆、挎着篮子或背着布袋的人,拐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看似无路,但有人掀起一块破旧的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安云冉深吸一口气,跟着前面的人钻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面积不小,里面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煤油灯在晃动着微弱的光。人们或蹲或站,面前铺着麻袋或报纸,上面摆着各种货物:粮食、蔬菜、鸡蛋、布料,甚至还有几只活鸡在笼子里扑腾。
没有人高声叫卖,交易都是压低了声音进行的。整个市场像一部默片,只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仓库里有些闷热,不少人只穿着背心或短袖,额头上冒着汗珠。
安云冉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遮住大半张脸,开始在市场里转悠。
她先观察物价:
· 大米:1.5元/斤(供销社0.18元/斤,但要粮票)
· 白面:2元/斤(供销社0.22元/斤,要粮票)
· 鸡蛋:1.2元/斤(供销社0.8元/斤,要鸡蛋票)
· 猪肉:3元/斤(供销社0.8元/斤,要肉票)
价格高出供销社数倍,但这里是现金交易,不要票。
安云冉转了一圈,在一个卖布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无袖汗衫,面前摆着几块布料,都是市面上少见的鲜艳花色。
“阿姨,这布怎么卖?”安云冉压低声音问。
女人打量她一眼:“红的确良,五块钱一尺。蓝印花布,三块五一尺。”
安云冉摸了摸布料,质量比供销社的还好一些。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用油纸包着的半斤白糖,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阿姨,我用这个换,行吗?”
女人打开油纸,眼睛一亮:“白糖!哪来的?”
“家里攒的。”安云冉含糊地说,“想换点布给我妹妹做夏天衣服。”
女人捏了捏白糖,又闻了闻:“成色不错。半斤白糖……按黑市价算一块五,换我这蓝印花布,能给你半尺。”
安云冉在心里快速计算。供销社白糖0.78元一斤,但要糖票。黑市白糖应该在3元一斤左右,半斤就是1.5元。蓝印花布供销社卖1.2元一尺但要布票,黑市卖3.5元。这么算来,半斤白糖换半尺布,她其实是亏的。
但她不在乎,她需要的是交易,是试探。
“行,换吧。”安云冉点头。
女人麻利地量了半尺布,用旧报纸包好递给她,接过白糖迅速塞进怀里。
第一笔交易成功,安云冉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在市场角落找了个空位,蹲下来,从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小袋大米(约两斤)、一小袋白面(约两斤)、十个鸡蛋、还有一块约半斤的猪肉。
东西不多,但都是这个年代的紧俏货。
很快就有人凑过来。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短袖工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眼神急切。
“同志,这米怎么卖?”
“一块五一斤。”安云冉压低声音。
“太贵了,供销社才一毛八……”
“那你去供销社买。”安云冉平静地说,“但要粮票。”
男人噎住了,犹豫了一下:“我……我没带够钱。能用东西换吗?”
“你想用什么换?”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沓票证:“粮票、布票、油票,都有。全国通用的。”
安云冉接过看了看。粮票是市斤制的,布票是市尺的,油票是市两的,都是这个年代通用的版本。她空间里有仿制的票证,正好可以对比一下。
仔细看下来,她发现仿制的票证几乎可以乱真,只有两点细微差别:一是纸张的质感略有不同,二是印章的颜色稍浅一些。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你要换什么?”安云冉问。
“换两斤米,再换五个鸡蛋。”男人说,“我用五斤全国粮票、三尺布票、半斤油票换,行吗?”
安云冉在心里盘算。黑市价两斤米3元,五个鸡蛋按个算一个0.15元五个就是0.75元,总共3.75元。而五斤全国粮票黑市价约1元一斤共5元,三尺布票约0.5元一尺共1.5元,半斤油票约2元一斤折算1元,总共7.5元。
按价值算,男人给的票证价值更高。但票证有价无市,很多时候想买都买不到。
“再加两张工业券。”安云冉说。
男人咬咬牙,又掏出两张工业券:“行!”
交易完成。安云冉把米和鸡蛋递给男人,接过那沓票证仔细收好。
接下来半小时,她带来的东西陆续卖完,换回了一小叠钞票和各种票证。总共收入:现金12元,全国粮票15斤,地方粮票8斤,布票5尺,油票1斤,糖票半斤,还有五张工业券。
就在她准备收摊离开时,一个年轻男子在她面前蹲下。
“同志,还有货吗?”
安云冉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眼睛。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短袖衬衫,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锐利,警惕,像是时刻在观察着什么。
“卖完了。”安云冉简短地回答,开始收拾布包。
“我看你刚才卖的东西,成色都很好。”年轻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大米颗粒饱满,面粉雪白,鸡蛋个头均匀,猪肉肥瘦相间……不像一般人家能拿出来的。”
安云冉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家里攒了点好东西,舍不得吃,拿来换钱。”
“哦?”年轻人似笑非笑,“那你这‘家里’可真够殷实的。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好东西,还不心疼。”
“你什么意思?”安云冉站起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也站起来,压低声音:“别紧张,我没恶意。只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更多货。如果有,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安云冉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货?我听不懂。”
“粮食,肉,蛋,油,任何紧俏物资。”年轻人说得很直接,“价格好商量,现金、票证、甚至黄金,老物件都可以。”
安云冉心中一动。老物件?这个年代老物件是严禁私下交易的,这个人敢开口说用来交易,背景不简单。
但她还是摇头:“我就这点家底,卖完就没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年轻人没有追上来,只是在身后说了句:“我叫陈浩,如果你改变主意,周三、周六早晨六点,我会在市场东头的茶摊。”
安云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黑市。走出仓库时,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