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下乡通知书
七月中旬,下乡通知书终于递到了安家。
安铭于戴上老花镜,对着那张印着红章的薄纸,一字一句念出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青山公社清水大队。出发时间……七月二十号,上海火车站,知青专列。”
“青山公社……”王玉英接过通知书,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眼圈先红了,“这地名听着就偏。”
“妈,东北的地名实在。”安云冉接过通知书,端详着上头的红印,汗水浸湿了手里的蒲扇柄。
安铭于摘下眼镜,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二十号走,今儿十号,还有整十天。该预备的得抓紧了。”他顿了顿,“对了冉冉,街道那两百元安置补助,得赶早去领。”
“我明儿一早就去。”安云冉点头。
“来得及!”王玉英抹了把眼角,起身就往里屋走,“我给冉冉备的棉衣棉被早做好了,就差装箱。你爸前几日还弄了张工业券,添了个暖水壶……这大热天做冬衣,真是……”
安云冉望着母亲匆匆的背影,喉间有些发紧。
这一个月,家里但凡能挪出来的好东西,几乎全塞给了她。尽管正值盛夏,一家人已经开始为东北的寒冬做准备。新弹的棉被、新絮的棉袄、暖水壶、搪瓷缸、铝饭盒、毛巾肥皂……就连十四岁的弟弟安云笙,也把自己攒了两年的零花钱偷偷送了过来。
“姐,这个给你。”那晚,安云笙溜进她屋,递过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我攒的,五块八毛,你拿着,到了那边买糖吃。”
安云冉鼻子发酸,没接:“你自己留着,姐有钱。”
“你有是你的,这是我给你的。”少年执拗地把布包按进她手心,“到了那头……好好的。”
“嗯,姐会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安云冉穿着短袖衬衫,揣着户口本和下乡通知书,来到街道办事处。
办事窗口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来领补助的知青和家长。人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复杂神色——既有对那两百元的期盼,又有对即将离别的怅然。不少人穿着短袖,不停地擦汗扇风。
轮到安云冉时,她递上材料。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同志,穿着的确良短袖制服,仔细核对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又拿出几张票证。
“安云冉同志,这是两百元安置补助。”女同志将钱和票证推过来,“现金一百八十元,另配二十元全国粮票。你点一点。”
安云冉接过,仔细清点。二十张十元大团结,厚厚一沓,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全国粮票更是稀罕物,到了东北也能通用。
“数目对的,谢谢同志。”
“不用谢,这是国家政策。”女同志语气温和了些,“到了那边好好干,别辜负了这补助。”
“我会的。”
走出办事处,热浪扑面而来,安云冉将钱票仔细收进内兜。
回到家后,她关好房门,意识沉入空间。
“阿玉,来,咱们一起清点一下这些日子的收获。”安云冉将一个小木箱放在别墅客厅的桌上。
“好呀好呀!”阿玉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安云冉先从怀里掏出街道补助的一百八十元钱和二十元全国粮票,放在桌上。接着,她打开空间仓库里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沓钞票和厚厚一叠票证。
“这些都是咱们在黑市交易的收入。”安云冉开始分类清点。
阿玉认真地帮忙整理:“姐姐,我来数!”
首先是现金部分。安云冉把一张张“大团结”平铺开来。阿玉的小手飞快地数着:“一张、两张、三张……哇,这里有一万两千二百元整!”
安云冉点点头。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接下来是票证。安云冉将票证按类别分开:
“全国粮票……五千零二十斤。”阿玉数得很仔细,“地方粮票有八斤。”
“布票呢?”
“全国布票三百尺,地方布票五尺。”阿玉仔细看着那些小小的纸片。
“油票一百斤,糖票五十斤,肉票两百斤……工业券有十五张。”阿玉越数眼睛越亮,“姐姐,咱们有好多票票!”
安云冉微笑着摸了摸阿玉的头:“有了这些,到了东北就不怕了。”
清点完家当,安云冉心中更有底气了。这些物资足够她在东北过上比绝大多数人更好的生活,但她必须谨慎使用,不能暴露空间的秘密。
七月十二号,安云冉去了趟邮局。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寄包裹的。轮到她了,她把两个捆扎结实的大包裹推上柜台。
“同志,寄包裹。”她递过填好的单子。
邮局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短袖制服,脖子上搭着湿毛巾,看了看单子:“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青山公社清水大队……哟,知青同志?”
“嗯。”
女同志仔细检查了两个包裹。第一个包裹里是两床厚棉被、四身棉衣棉裤、六件里衣、八双袜子、两双棉鞋,还有帽子围巾手套,都用油纸仔细包着。第二个包裹里是暖水壶、搪瓷缸、铝饭盒、毛巾肥皂牙膏牙刷、针线包剪刀、煤油灯煤油,以及几本红宝书和笔记本钢笔。
“东西不少啊。”女同志一边称重一边说,额头上汗珠滚落,“棉被棉衣这些,这大热天寄过去,等到了那边正好用上。那边冬天冷,没这些可不行。”
“是,家里给备的。”安云冉说。其中一部分用品,正是用那两百元补助添置的。
“寄包裹大概十天左右能到,你算好时间。”女同志打好单子。
安云冉付了钱,接过回执。两个大包裹被工作人员搬进后面仓库,等着装车北运。
从邮局出来,她拐进供销社,用补助的钱和工业券买了两双三十六码的黑色胶鞋。这胶鞋虽然笨重,但防水防滑,适合东北的泥地雪地。
东西买齐,她背着沉甸甸的布包往家走。路过菜场时,看见有人在卖活鸡。她想了想,花一块五买了只肥母鸡——今晚炖了,给家里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