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交易
约定的周三,上海城笼罩在夏日清晨特有的薄雾中。
安云冉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抵达茶摊附近。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藏身在一处破旧门廊的阴影里,仔细观察四周。
雾气像白色纱幔,五步之外便人影模糊。茶摊的煤油灯在雾中晕开一团昏黄光晕,陈浩独自坐在老位置,穿着件灰色短袖衬衫,面前一碗茶冒着白汽。
安云冉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压低帽檐走过去。
“小兄弟很谨慎。”陈浩抬眼,推过来一碗热茶。
“走吧。”安云冉没坐,穿着深色短袖布衫的胳膊上已有一层细密汗珠。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薄雾。
安云冉走得极快,专拣僻巷。陈浩落后三步,脚步轻稳,除了胶底布鞋踏在湿滑石板上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二十分钟后,城南废弃纺织厂区在雾中渐显轮廓。残破的仓库像巨兽骸骨,静卧在黎明前的闷热里。
“前面,蓝铁门那栋。”安云冉在仓库外二十步处驻足,“我先去,你数三百个数再进来。”
陈浩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头:“成。”
安云冉转身走向仓库,锈蚀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呻吟。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仓库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缕稀薄晨光从破窗透入。灰尘与霉味在空气中浮动,室内比外面更显闷热。
她快步走到仓库中央空旷处,在意识里轻唤:“阿玉,现在。”
白光开始连续闪烁。
十袋大米、十袋白面、二十块分割整齐的五斤装猪肉、十竹筐处理干净的鸡、二十箱鸡蛋、五麻袋各类蔬菜……物资如变戏法般出现在仓库地上,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安云冉额角渗出细汗,一次性转移如此多物资,精神力消耗巨大。她从空间取出一小瓶灵泉水饮下,清凉感自喉间蔓延,疲惫稍缓。
她走到门边,透过缝隙观察。陈浩站在原处,低头看着怀表。
时间差不多了。
安云冉深吸一口闷热的空气,拉开铁门:“进来验吧。”
陈浩举着煤油灯走进仓库。昏黄光晕扫过堆积如山的物资时,他的脚步明显顿住了。灯举高,光线照亮整片区域——
米袋垒成齐整的小山,面袋码得方正正,猪肉油纸包在角落垒起,竹筐里的鸡处理得干干净净,鸡蛋箱堆在避光处,各色蔬菜装在麻袋中……
“这……”陈浩的声音里有种压不住的震动,“怎么运进来的?”
“验货。”安云冉靠在门边,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没接这话茬。
陈浩举灯上前,开始仔细检查。他随机拆开一袋米,抓一把在掌心——米粒饱满均匀,色泽莹白,是新米中的上品。又拆一袋面,面粉细腻雪白,无半点杂质。猪肉肥瘦相间,肉质新鲜紧实。鸡蛋个头匀称,蔬菜水灵饱满……
每一样,都是市面上难觅的硬货。
他验得极细,但手快。约莫一刻钟后,放下煤油灯,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安云冉:“货没问题,比我想的还好。”
安云冉伸手:“钱票。”
陈浩从怀中掏出个布包,放在门边的破木箱上:“点点。”
安云冉打开布包,就着渐亮的天光快速清点。二十捆“大团结”钞票,每捆十张,共两千元。全国粮票五千斤,布票三百尺,油票一百斤,糖票五十斤,肉票两百斤。
她将布包收紧背好:“现在你可以叫人来搬了。我的人一刻钟后撤离,你的人最好一刻钟后再进。”
“等等。”陈浩叫住她,“下次什么时候?”
“需要时,我会去茶摊。”安云冉脚步未停。
“怎么称呼?”
她回头,雾气和晨光在她脸上投下交错阴影:“影子。”
话音落,人已没入渐散的薄雾中。
陈浩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瘦小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青烟在闷热的晨雾中袅袅升起。
约莫半刻钟后,三辆板车从薄雾中出现,每辆车跟着两个壮汉。几个人都穿着无袖汗衫或打着赤膊,身上汗津津的。
“浩哥,货呢?”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
“里头。”陈浩朝仓库扬了扬下巴,“搬的时候仔细点,别糟践东西。”
几个汉子走进仓库,看到堆积如山的物资,都愣住了。
“我的娘……”瘦高个瞪圆了眼,“浩哥,那小子什么来路?能搞来这么多好货?”
“不该问的别问。”陈浩吐出一口烟,“抓紧搬,天快亮了。”
众人开始忙碌,两人抬一袋米,小心翼翼搬上板车。仓库里闷热,很快每个人都汗流浃背。陈浩站在门口监督,目光时不时扫向雾霭深处。
瘦高个凑过来,压低声音:“浩哥,要不我去跟跟?找到他老窝,往后咱们……”
话没说完,陈浩一把揪住他衣领,眼神冷得像刀子:“你想死,别拖累弟兄。”
“浩、浩哥……”瘦高个吓得结巴。
陈浩松开手,声音压得极低:“用你的脑子想想!这么多货,怎么悄无声息运进这废弃仓库的?咱们的人盯了一整夜,看见车了吗?听见动静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这就是了。”陈浩弹了弹烟灰,“人家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货送来,说明什么?说明背后的人不简单!你以为跟踪个跑腿的就能摸到正主?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疤脸汉子吞了口唾沫,汗水从下巴滴落:“浩哥说得在理……是咱们想短了。”
“都给我记住了,”陈浩扫视众人,“往后‘影子’再来,客客气气按规矩办。这年头,能稳定供货就是财神爷。谁要是坏了规矩……”他眼神一凛,“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仓库里只剩下搬运的声响。陈浩站在门口,看着薄雾渐散,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热气开始蒸腾。
那个自称“影子”的……听声音看身形,怕是个姑娘。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这光景弄到这么多紧俏货,还运得无声无息……
他摇摇头,掐灭烟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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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云冉绕了一大圈回到家中时,天色已大亮,暑气开始升腾。
她躲进房间锁好门,卸下伪装,洗去脸上煤灰,换上干净短袖衣裳。做完这些,才闪身进入空间。
“姐姐!”阿玉扑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阿玉感觉到姐姐很累……”
“是有些乏,但值得。”安云冉把换来的布包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她打开布包,开始仔细清点。
现金两千元——这年头,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元,两千元要不吃不喝攒四五年。
全国粮票五千斤,布票三百尺,油票一百斤,糖票五十斤,肉票两百斤。这些全国通用票证更是硬通货,有了它们,下乡后便可光明正大“购买”物资,不必总依赖空间产出。
“阿玉,把这些收好。”她将钱票交给阿玉,“和之前换的放一起。”
“嗯!”阿玉小心翼翼抱着布包,“姐姐,那个陈浩会不会猜到咱们的秘密?”
安云冉沉思片刻:“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要咱们一直能供他需要的货,他就会一直守规矩。”
她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水洗脸。清凉的泉水洗去疲惫,精神为之一振。
“接下来这一个月,咱们得全力准备下乡的事。”安云冉对阿玉说,“东北冬天冷,厚衣裳、厚被褥都要备齐。还有常用药、工具、书籍……”
“阿玉都记着呢!”小家伙挺起胸膛,“姐姐放心,阿玉会帮姐姐把一切都准备好!”
接下来的日子,安云冉一边等待下乡通知,一边在空间里筹备物资。
她用换来的布票去供销社扯了厚棉布和棉花,王玉英熬夜为她赶制了两身新棉衣棉裤——尽管正值盛夏,母亲已开始为女儿远赴东北的寒冬忧心准备。
期间她又去了两趟黑市,用小批量物资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