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安父安母离开
除夕的温馨还未散去,大年初一的清晨,景湛依旧是全家第一个醒来的人。
他轻手轻脚地下炕,先去灶间生了火。炉膛里跳跃的火苗很快驱散了夜间的寒气,铁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将昨夜守岁时包的饺子小心地下进滚水里,白色的饺子在沸水中沉沉浮浮,宛如一尾尾肥硕的小鱼。
做完这些,他才推开房门。院子里铺着一层新鲜的薄雪,在晨曦中泛着清冷的蓝光。空气凛冽而清新,吸一口,肺腑都像是被洗涤过。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村里有孩子起得早,在捡拾昨夜未完全燃尽的炮仗。
景湛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中的积雪。扫帚划过雪面的沙沙声,在宁静的晨间格外清晰。
他心里盘算着:岳父岳母难得来一趟,得多带他们四处看看。县城可以去一趟,虽然没什么繁华景致,但好歹是个“城市”。
山里不能深入,但山脚下转转,看看雪景也是好的。还得去公社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
正想着,身后传来开门声。安铭于披着那件羊皮袄走了出来,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爸,您怎么起这么早?外头冷,再回去睡会儿吧。”景湛忙道。
安铭于摆摆手,走到他身边,看着被清扫出一半的整洁院落:“年纪大了,觉少。倒是你,天天起这么早,辛苦。”
“习惯了,不辛苦。”景湛笑了笑,继续挥动扫帚。
安铭于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景湛,你和云冉……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说,长远的。”
景湛动作顿了顿。他直起身,看向岳父。晨光中,安铭于的眼神认真而温和,是长辈真心关切晚辈未来的神情。
“爸,我和冉冉商量过。”景湛声音沉稳,“眼下,自然是先把两个小的照顾好,把我们的日子过踏实。我也在继续看书学习,我们觉得……国家迟早会恢复高考,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真有机会,我们想试试。不是为了离开这里,而是想多学点东西,也能给孩子们更好的将来。就算考不上,多学点知识总没错。在这村里,我会采药,冉冉有文化,总能找到安身立命、也能帮衬乡亲们的法子。”
安铭于静静地听着,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他点了点头:“你们能这么想,很好。不冒进,也不安于现状。云冉性子要强,有主见,你沉稳踏实,能包容她,你们俩互补,日子差不了。”他拍了拍景湛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难处,家里虽然离得远,但能帮的,一定帮。”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空泛的鼓励,却让景湛心里热乎乎的。“谢谢爸。”他郑重地说。
这时,屋里传来动静和王玉英的说话声,接着是安云笙迷迷糊糊的嘟囔和两个小家伙醒来的咿呀声。新年的第一个清晨,在人间烟火的复苏中,正式开始了。
早饭是热气腾腾的饺子和用灵泉水熬煮的小米粥。安云冉特意在几个饺子里包了洗净的铜钱,结果安云笙吃到了一个,兴奋地直叫;景湛也吃到了一个;最后一个,竟被王玉英从给景宁碾碎的饺子糊里挑了出来,惹得大家欢笑不已,都说这小家伙是个有福气的。
饭后,按照这边的习俗,该是拜年的时候了。安云冉和景湛抱着孩子,带着安家父母和弟弟,先去给王婶子家拜年。
王婶子一家早就等着了,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屋,炕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红枣。看到安家父母,王婶子拉着王玉英的手就不放了:“哎呀,大妹子,可算见着你们了!云冉这孩子好啊,又懂事又能干,你们教得好!景湛也是个好孩子,两人般配着呢!”
两家人相谈甚欢,王婶子的孙子虎子和孙女兰花围着安云笙,好奇地问着上海的高楼和汽车,安云笙也兴致勃勃地讲着,还从兜里掏出几颗上海带来的“大白兔”分给他们,立刻赢得了孩子们的好感。
从王婶子家出来,又去了大队长李铁柱家、会计家,还有其他几户平时来往多、关系好的乡亲家。安家父母举止得体,言谈谦和,带来的上海点心虽然不多,但每家分上一点,是一份难得的心意,让村里人对安云冉的娘家更是高看一眼,连带着对景湛也更亲近了几分。
一圈走下来,回到小院已是中午。安云笙揉着笑酸的脸颊:“姐,你们村里人真热情!”
“淳朴。”安铭于总结道,他今天话不多,但观察得很仔细,“这里人情味浓,邻里守望,是城市里比不了的。”
王玉英则更关心实际:“我看好几家孩子穿得单薄,手都冻皴了。云冉,我带来的那些旧毛衣毛裤,你看能不能改改,给合适的孩子穿?还有布料,给你和景湛、孩子做衣服用不完,也可以送些给人。”
安云冉心里感动,母亲总是这样心善。“好,妈,我看看谁家最需要。”
下午,景湛提议去公社转转。一家人穿戴整齐出了门。公社比村里热闹些,供销社里人头攒动,都是采买年货或纯粹逛热闹的。安云笙对柜台里那些简陋的商品也看得津津有味,还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两个小外甥买了个拨浪鼓和一个橡皮小鸭子。
回去的路上,他们绕道去了牛棚。景湛和安云冉提着准备好的粮食和一块腊肉,安家父母也默默跟在后面。
陈爷爷陈奶奶看到这么多人一起来,很是惊讶,尤其是看到气质不凡的安家父母。安云冉连忙介绍:“陈爷爷,陈奶奶,这是我爸妈和弟弟,从上海来看我们。”
陈奶奶局促地在旧衣服上擦了擦手:“哎哟,是亲家啊……这地方……快,快进来坐,就是……”
“大娘,不用忙。”王玉英温声道,目光扫过这破败寒冷的屋子,眼里闪过不忍,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带来的一包点心和一小罐麦乳精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一点心意,您二老留着吃。”
安铭于也上前,仔细询问了陈爷爷的身体。得知他是老寒腿和咳疾,便说了些保暖和饮食的注意事项,虽然都是常识,但那份真诚的关切让两位老人眼眶发热。
离开牛棚时,安铭于对景湛和安云冉低声道:“这两位老人,不容易。你们平时多照应些,是对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走亲访友、闲话家常中过得飞快。 安云笙彻底爱上了这里,甚至跟着景湛学会了用铁锹清理积雪,虽然干得磕磕绊绊,但劲头十足。
王玉英和村里的妇女们打成一片,交流着南北不同的持家心得和育儿经验。安铭于则和村里的老书匠(一位读过私塾的老人)下了几盘象棋,竟然颇聊得来。
安云冉和景湛看着家人如此融洽地融入这里的生活,心里最后那点担心也烟消云散。他们知道,父母的认可和支持,不仅仅是对他们婚姻的祝福,更是对他们选择的这种生活方式的肯定。
正月十五,元宵节。
安云冉用空间产出的糯米粉,做了芝麻花生和豆沙两种馅的汤圆。晚上,小院里挂起了安云笙糊的简易灯笼(虽然有点歪),一家人吃着甜糯的汤圆,看着天上清冷的圆月。
“过了十五,这年就算过完了。”王玉英有些感慨,“我们也该准备回去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安云笙最先叫起来:“啊?妈,不能再多住几天吗?”
安铭于道:“你姐姐姐夫要开始忙了,我们在这里,他们总要多分心照顾。你也要开学了。”
安云冉心里满是不舍,但也知道父母说得对。她强笑道:“没事,等夏天,或者等景安景宁再大点,我们再带他们回上海看你们。”
王玉英搂着女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好……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景湛啊,”她转向女婿,“云冉和孩子,就交给你了。”
“妈,您放心。”景湛声音坚定如铁。
离别的日子终究到来,安云冉和景湛将父母弟弟送到公社车站,看着他们坐上通往县城的班车。
车子启动时,王玉英从车窗伸出手,用力挥着。安云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