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又一年除夕
安家父母和弟弟的到来，让这个原本就充满生气的小院更加热闹了。
王玉英不愧是带大三个孩子的母亲，经验丰富。她一来，就接手了两个小家伙的日常照料，换尿布、喂奶、哄睡，样样娴熟。安云冉轻松了不少，终于能腾出手来专心给家人做几顿像样的饭菜。
安铭于则像个沉稳的观察者，他不太多话，但目光总是追随着女儿女婿。他看到景湛天不亮就起来，轻手轻脚地生火、烧水、扫院子；看到女儿虽然忙碌，但眉眼舒展，和景湛说话时眼里有光；看到两个外孙被照顾得白白胖胖，不哭不闹。他的心里，那点因女儿远嫁而产生的最后一丝忧虑，也化作了欣慰的叹息。
最兴奋的要数安云笙，十七岁的少年对东北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他跟着景湛去井边打水，试着用扁担挑，结果晃得水洒了一身，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央求景湛带他去山里看看，被父亲严厉制止，冬日的深山太危险。
不过，安云笙很快找到了新乐趣，带外甥。他自封首席舅舅，一有空就抱着景安或景宁，在屋里转悠，用他那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认真地给两个根本听不懂的小家伙上课。
“这是火炕，热乎乎的，冬天就靠它……这是窗户，外面有雪，白白的，凉凉的……这是舅舅，叫舅舅……”
景安通常睁着大眼睛看他，偶尔吐个泡泡。景宁则更活泼些，小脚丫在他怀里乱蹬，有时还会发出啊啊的声音回应，让安云笙成就感爆棚。
“姐！景宁跟我说话了！”他兴奋地嚷嚷。
安云冉正在灶台边和母亲一起准备午饭，闻言笑道：“那是打嗝呢。”
安云笙也不气馁，继续他的教学大业。
空间里，安云冉用意念和阿玉聊天。
“阿玉，你看我弟弟，是不是挺好玩的？” 安云冉一边揉着面，一边在意识里对阿玉笑道。她正在准备包饺子，父母来了，自然要吃顿团圆饺子。
“嗯嗯！云笙哥哥好有趣！他今天教景安认了十七样东西呢，虽然景安一直在睡觉。” 阿玉的声音带着欢快的笑意，他在空间里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形，“姐姐，你爸爸妈妈人真好，你妈妈抱着景宁唱歌的样子，好温柔。”
“是啊，有他们在，心里特别踏实。” 安云冉心里暖暖的，“阿玉，你看我爸妈气色怎么样？坐了几天火车，我怕他们累着。”
“伯父伯母脸色有点疲惫，但精神很好。姐姐，你可以用灵泉水泡点茶给他们喝，缓解疲劳最好了。不过要一点点来，别太明显。” 阿玉贴心建议。
“好主意。” 安云冉记下。她早就打算悄悄用灵泉水给父母调理身体，只是要做得自然。泡茶、煮汤都是好办法。
“姐姐，景湛哥哥今天劈柴的时候，手上又添了新口子。” 阿玉忽然说，“他总是不注意，姐姐晚上记得给他抹点药。”
安云冉心里一紧，看向窗外。景湛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利落，但她能看到他偶尔抬手用手背擦汗时，手背上的红痕。“我知道了，谢谢阿玉提醒。”
“阿玉要帮姐姐看好大家！” 小家伙的声音充满使命感。
外面，王玉英看着女儿揉面的娴熟动作，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冉冉，你真的长大了。以前在家，你连面条都不会煮。”
“环境逼人嘛。”安云冉笑得坦然，“妈，这边冬天长，自己不动手不行。而且，做家务也挺有意思的，看着面团变成饺子，看着家人吃得香，心里特满足。”
王玉英看着女儿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抱怨，只有对生活的热爱和掌控感。她忽然觉得，女儿下乡，吃了苦，却也真正长大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力量和幸福。这比留在上海，按部就班地生活，或许更有意义。
“景湛那孩子，对你确实没得说。”王玉英压低声音，“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就跟当年你爸看我的时候一样。”
安云冉脸一红：“妈！”
“实话嘛。”王玉英笑着，手里麻利地擀着饺子皮，“你爸昨天悄悄跟我说，景湛这孩子，心思正，能吃苦，有担当，把你交给他，他放心。”
安云冉心里甜滋滋的，揉面的动作更轻快了。
午饭是白菜猪肉馅饺子，配着酸菜粉丝汤。一家人围坐在暖炕上，吃得热气腾腾。安铭于吃了两大碗，赞不绝口：“这饺子馅调得香，面也筋道。云冉，你这手艺快赶上你妈了。”
“都是妈教得好。”安云冉给父亲夹饺子，“爸，您多吃点。”
景湛话不多，但一直在留意岳父岳母和小舅子的碗，见谁碗里空了就默默添上。安云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了满满三大碗，最后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瘫在炕上：“姐，你做的饺子太好吃了！比上海老字号还好吃！”
“好吃就常来。”景湛笑着说，“等开春，山里野菜多了，还有更好吃的。”
下午，安铭于提出想去拜访一下亲家。
景湛和安云冉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景家的情况，他们上次去上海时大致提过，安家父母知道那边关系复杂。
“爸，那边……”安云冉想劝阻。
“礼数要周全。”安铭于态度温和却坚定，“我们大老远来了，不去见见亲家，说不过去。放心，我们就是走个过场，坐坐就走。”
于是，一行人提着准备好的礼物，两包上海点心、一瓶酒、一包红糖去了景家。
景家对于上海亲家的突然到访，反应比上次更加复杂。李桂花先是吃惊，接着是肉眼可见的窘迫和一丝慌乱。她忙不迭地把人往屋里让，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神却不住地往那些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礼品上瞟，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景荣蹲在门口抽旱烟，闷闷地打了声招呼。景浩然和景浩安两家人听到消息也过来了，拘谨地站在院子里，没敢进屋。王秋香和陈珍珍偷眼打量着穿着体面、气质迥异的上海亲家，眼里有好奇，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自惭形秽。
屋子低矮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太通风的气味。安铭于和王玉英面色不变，得体地寒暄着，感谢景家对景湛的养育，也客气地请他们以后多关照安云冉。
李桂花连连应着，话却说不到点子上，眼神总是飘忽。景荣偶尔附和一两句，大多时间只是闷头抽烟。
坐了不到一刻钟，安铭于便起身告辞，理由很充分：“孩子们还小，离不得人，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从景家出来，走出一段距离后，王玉英才轻声对女儿说：“你这婆婆……心思活络，但不是个能容人的。幸好景湛心里明白，你们又分开过了。”
安铭于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景湛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腊月廿九，除夕。
小院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今年有安家父母在，年夜饭格外丰盛。安云冉主厨，王玉英打下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肘子、小鸡炖蘑菇、糖醋鲤鱼、四喜丸子、蒜苔炒肉、凉拌三丝，中间是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血肠锅。主食除了米饭，还有安云冉特意包的、加了硬币的“幸运饺子”。
景湛和安云笙负责贴春联、挂灯笼。安云笙踩在凳子上，景湛在下面扶着，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小院装扮得红火喜庆。
夜幕降临，一家人围坐在暖炕上。两个小家伙被打扮得像两个福娃娃，放在炕头，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安铭于作为长辈，举杯致辞，话说得朴实却感人：“今年这个年，对我们家来说很特别。云冉在东北成了家，有了景安、景宁。景湛成了我们家的一员。虽然离得远，但心在一起，就是团圆。祝咱们一家老小，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和和美美！”
“平安健康，和和美美！”众人举杯相庆，连安云笙都像模像样地端起果汁。
景湛喝下杯中酒，暖流直达心底。他看向身边的安云冉，她正笑着给父母夹菜，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漂泊的孤舟，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岳父岳母这样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