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顾政南去东北
回到柳荫胡同的小院，夕阳的余晖恰好给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景安和景宁一下车就跑到院子里找元宝去了，小家伙们虽然今天表现得很乖，但到底憋了一天，此刻像两只放出笼的小鸟。元宝欢快地摇着尾巴迎上来，绕着两个小主人打转。
堂屋里，安云笙正带着琳琳下跳棋，看到他们回来，都站了起来。
“姐，姐夫，回来了？”安云笙关切地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琳琳也乖巧地问：“姑姑，姑父，你们累不累？”
“还好，挺顺利的。”安云冉笑着摸了摸琳琳的头，对弟弟说，“爷爷奶奶人都很好，很亲切。”
王玉英和安铭于也从厨房出来了，看到女儿女婿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神色平和，心里便踏实了大半。
“回来了？累了吧？快进屋歇着，饭马上就好。”王玉英一边说，一边接过安云冉手里的包。
“还好，妈，让你们担心了。”安云冉笑着说。
琳琳懂事地去给景湛和安云冉倒水，安云笙则拉着两个小外甥，听他们兴奋地讲今天见到的太爷爷太奶奶、姑姑姑父，还有新认识的小表哥小表妹。
晚饭桌上比平时更热闹些，王玉英和安铭于没有多问今天的具体情形，只是细细地观察着女儿女婿的神色。见他们虽然话不多，但眉宇间没有郁色，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感，二老便也放下了心，只说些家常话。
景安景宁叽叽喳喳地补充着细节，安云笙和琳琳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些问题，气氛轻松温馨。
饭后，安云冉哄睡了兴奋的孩子们，安云笙带着琳琳洗漱去了。王玉英和安铭于也回了房休息。
安云冉回到自己房间时，景湛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在想今天的事？”安云冉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身边。
景湛收回目光，握住她的手：“嗯，有点。冉冉，今天我看到顾政南……第一眼就觉得他长得像景家人。那种感觉……很奇怪。”
“血缘是骗不了人的，”安云冉轻声说，“他本来就是景家的孩子，现在，你们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是啊，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景湛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感慨，“所以我说，那些事不怪他。我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安云冉：“冉冉，你说……顾政南会想去看看他的亲生父母吗？去看看那个本该是他生长的地方？”
安云冉想了想：“可能会吧，人总是想找到自己的根，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虽然那对父母……做出了那样的事，但那毕竟是他的血脉源头。”
景湛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却渐渐清晰起来。
而此刻，顾家也并未完全平静下来。
顾政屿送完景湛一家回到干休所时，天色已晚，父母和妹妹一家都还在。顾老爷子精神尚好，还在和顾云翰下象棋，顾老太太则和沈月茹、顾希月说着话，季明轩陪着孩子们玩。
顾政南独自坐在客厅另一角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棋局，又像是在出神。
顾政屿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想什么呢？”
顾政南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他们……回去了？”
“嗯，送回去了。”顾政屿观察着弟弟的神色，“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政南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样？你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哥，景湛他……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是个心胸开阔的人。”顾政屿说，“而且很明事理，他说不怪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顾政南苦笑，“就是因为知道他是真心的，我才更……更觉得自己以前有多可笑。”
“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顾政屿拍了拍他的肩膀，“重要的是以后，爸说了，只要你愿意，顾家永远是你的家。”
顾政南没有接话，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过了许久，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哥……我想去东北看看。”
顾政屿愣了一下：“东北？你是说……”
“宁安县，青山公社，清水大队。”顾政南缓缓说出这几个地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想去看看……看看我亲生父母，看看我本该长大的地方。”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自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这个想法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他心底。今天见到景湛，见到景湛的平静和宽容，更让这颗种子破土而出。他需要去看看，需要去面对那个源头，才能真正理清自己到底是谁，未来该往哪里走。
顾政屿的神情严肃起来：“政南，你想清楚了？那里……可能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顾政南点头，“李桂花和景荣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也能猜到。但我想亲眼看看，哥，我不是想去认亲，也不是想质问他们为什么那么做。我只是……想去看看，看看那个地方，看看那些人。不然，我心里总像缺了一块，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固执的坚定。顾政屿知道，弟弟这次是认真的。
“这事……得跟爸妈说一声。”顾政屿说。
“我知道，我会跟他们说的。”顾政南深吸一口气，“就这几天吧。”
兄弟俩的对话被走过来的顾云翰听到了，顾老爷子已经回房休息，顾云翰刚结束一盘棋。
“想去东北？”顾云翰在两人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顾政南身上。
顾政南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嗯，爸，我想去看看。”
顾云翰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对，只是问：“去看什么？”
“看看我亲生父母，看看……我原本的人生是什么样的。”顾政南老实回答。
顾云翰看着这个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个心结必须由顾政南自己去解开。去亲眼看看，或许比任何劝慰都更有效。
“想去就去吧，”顾云翰最终说，“让政屿给你安排一下，路上注意安全。见到那边的人……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这几乎是默许了，顾政南有些意外，他以为父亲会反对，至少会犹豫。
“谢谢爸。”他低声说。
沈月茹和顾希月也听到了这边的谈话，走了过来。沈月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政南，你要去东北？那里人生地不熟的……”
“妈，爸让哥安排人送我过去，不会有什么事的。”顾政南安慰道，“我就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沈月茹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眼中的坚持，最终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小心，见到那边的人……别冲动。”
“我知道，妈。”顾政南应道。
顾希月则说：“要不要我陪你去？我正好有年假……”
“不用了姐，”顾政南摇头，“我想一个人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顾政屿很快联系了在东北军区的关系，安排好了行程和陪同人员，一个可靠的老兵，熟悉当地情况，既能保证安全，又不会过多干涉顾政南。
三天后，顾政南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临行前，沈月茹给他准备了一大包吃的用的，千叮咛万嘱咐。顾云翰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回来。”
顾政屿送他到火车站，在月台上，顾政南忽然问：“哥，你说……景湛会想知道我去看他……看那边吗？”
顾政屿想了想：“你可以告诉他，我想，他会理解的。”
顾政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缓缓驶出站台，朝着北方广袤的黑土地驶去。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渐渐被农田和远山取代。
顾政南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一片茫然，又隐隐有些即将揭开谜底的悸动。
那个叫清水大队的地方，会是什么样？李桂花和景荣，又会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