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亲家会见
顾政南准备南下的消息，让顾家弥漫着一种既欣慰又牵挂的复杂情绪。而几乎就在同时，安家人也即将面临一场小小的分别，安铭于的假期即将结束，他需要先返回上海工作。安云笙和琳琳，也要跟着一起回上海了。
顾云翰得知安铭于要返回上海后，主动提出在安铭于离开前，两家人正式见个面，一起吃顿饭。既是作为亲家的礼节，也算是为顾政南践行，为安铭于送行。
时间定在周末，地点就在柳荫胡同12号，安云冉和顾湛的小院。安云冉坚持要在自己家招待，觉得更自在，顾家人也欣然同意。
这天一大早，小院就热闹起来。
王玉英和安云冉在厨房里忙活，准备着午饭。安云笙带着琳琳把堂屋和院子又打扫了一遍，桌椅擦得锃亮。
“奶奶，顾爷爷顾奶奶他们真的会来咱们家吗？”琳琳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好奇地问。她年纪小，还不太能完全理解这复杂的关系网，只知道家里要来很多很亲的客人。
“当然会来，”安云笙笑着摸摸侄女的头，“他们是你姑父的爸爸妈妈，也是你的亲戚了。”
“哦……”琳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上午十点左右，胡同口传来了汽车声，顾家一家人到了。
顾云翰和沈月茹走在前面，顾政屿和顾希月、季明轩一家跟在后面。让安云冉有些意外的是，顾政南也来了。他走在最后，手里也提着东西，神情比起上次在干休所见时，似乎少了几分阴郁和紧绷，多了些沉静。
“亲家，欢迎欢迎！”安铭于和王玉英早已等在院门口，热情地迎了上去。
“亲家公，亲家母，打扰了！”顾云翰和沈月茹也笑着寒暄。
顾湛和安云冉上前叫人，顾政屿、顾希月、季明轩也礼貌地问好。轮到顾政南时，他看向顾湛和安云冉，顿了顿，开口叫了声：“二哥，二嫂。” 又转向安铭于和王玉英，“安叔，王姨。” 语气不算热络，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既然来了就好好打招呼”的认真。
安铭于和王玉英连忙笑着应了，心中也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复杂处境，态度格外温和。
孩子们更是热闹，景安景宁看到季浩然和季雨薇，立刻开心地凑到一起。琳琳有些害羞，但很快也玩到一起了。顾政南看着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众人进了院子，在堂屋坐下。堂屋不算太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几盆绿植生机盎然，透着一股温馨雅致的生活气息。
顾政南安静地坐在稍靠边的位置，听着大人们寒暄，目光偶尔扫过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以及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这里和他在清水大队看到的那个破败的家，以及顾家大院那种略带严肃规整的氛围都不同，是一种更接地气、更温暖的家的感觉。他能感觉到，顾湛和安云冉在这里，是真的把日子过得很好。
饭桌上，气氛更加热络。两家人边吃边聊，从南北饮食差异，聊到孩子们的教育，再聊到北京和上海的城市变化。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南下的顾政南身上，以及安铭于和安云笙、琳琳即将返回上海的事。
“政南，听你爸说，你决定去南方闯闯？”安铭于看向顾政南，语气温和。
顾政南放下筷子，点点头：“是的，安叔。想出去看看，试试自己能不能做点事。”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安铭于赞许道，“南方现在机会多，政策活，只要肯动脑筋，肯吃苦，肯定能有发展。不过，一个人在外面，凡事要小心，要稳当。”
“谢谢安叔，我会记住的。”顾政南认真应道，他能感觉到这位长辈话语里的真诚关心，没有因为他的身世而戴有色眼镜，这让他心里有些暖。
“政南哥，你去南方哪里呀？”安云笙好奇地问。
“先去广州看看，”顾政南答道，“听说那边最开放，机会也多。”
“广州好啊，”安云笙说，“我有个同学就在广州，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那太好了，谢谢你。”顾政南道谢，这种来自顾家以外的人的、不带负担的帮助，让他感觉更轻松。
顾湛也开口，语气平和：“政南，南方气候和北方不同，刚开始可能不习惯，自己多注意。有什么事，随时往家里打电话。”
顾政南看向顾湛，这个与他命运互换、如今已成为他二哥的人。顾湛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就是家人之间普通的关心。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谢谢二哥。”
这一声“二哥”比刚才进门时叫得更自然了些，顾云翰和沈月茹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沈月茹眼圈有点红，忍不住又叮嘱：“到了那边一定按时吃饭，别凑合。住的地方要安全，钱要放好……”
“妈，您别担心，我都记下了。”顾政南耐心地应着，这次他没有觉得烦躁，反而从这些唠叨里，更加确认了自己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即使不再是唯一的儿子，他依然是父母牵挂的孩子。
饭后，大家移步到院子里喝茶聊天。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每个人身上。
顾政南没有一直跟大人们坐在一起，他走到了院子角落，看着那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安云冉端了杯茶走过来，递给他。
“尝尝，自己晒的菊花茶，加了点冰糖。”安云冉笑着说。
“谢谢二嫂。”顾政南接过，喝了一口，清香微甜，“很好喝。”
“喜欢就好。”安云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花，“这次去南方，是件好事。闯一闯，见见世面，人也能更快长大。”
顾政南沉默了一下，说：“二嫂，之前……对不起。” 他指的是自己最初知道身世时的混乱和可能带给他们的困扰。
安云冉摇摇头，温声道：“都过去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你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阿湛也回到了真正的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互相扶持着往前走。”
顾政南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却通透豁达的二嫂，心中那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另一边，顾云翰和安铭于正在话别，王玉英和沈月茹拉着家常，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顾湛和顾政屿、季明轩、安云笙说着话，整个小院充满了温馨和睦的气氛。
顾政南看着这一切，心中那种悬空许久的飘忽感，终于慢慢落到了实处。他即将远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这里，北京，这个有父母、兄姐、和这个新认的二哥二嫂在的地方，依然是他可以回来的“家”。
夕阳西下时，顾家人起身告辞。顾政南在离开前，走到顾湛面前，伸出手：“二哥，我后天早上的火车。等我安顿下来，给你写信。”
顾湛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好，一路顺风，保持联系。”
“嗯。”
看着顾家人离开的背影，安云冉靠在顾湛肩上，轻声说：“政南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嗯，”顾湛点点头，“找到方向的人，眼神都会亮一些。”
第二天，安铭于带着安云笙和琳琳踏上了回上海的列车。王玉英和安云冉、顾湛带着孩子们到火车站送行。
站台上，琳琳抱着安云冉的脖子舍不得松手。
“姑姑，我会想你的！”琳琳带着哭腔说。
“姑姑也会想琳琳的。”安云冉亲了亲侄女的小脸，“等寒假，姑姑带弟弟们去上海看你和爸爸妈妈，好不好？”
“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送走父亲、弟弟和侄女，王玉英虽然有些伤感，但看着身边依偎着自己的两个外孙，又打起精神：“走，咱们回家，外婆晚上给你们包饺子！”
“好耶！”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