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人比昨天还多
便民百货商店开业第三天，也是八折优惠的最后一天。
大酱坊胡同口的队伍比前两天更长，甚至拐到了隔壁的胡同里。消息经过两天的发酵，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半个西城区。很多人都知道了，在城西有这么一家店，东西实在，价格公道，最要紧的是不要票。
早上八点开门时，汹涌的人潮几乎要把店门挤破。赵海川几人身穿深蓝色工作服，虽然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两天，但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疲惫，只有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兴奋和专注。
“大家别挤，排好队，今天还是八折，保证大家都能买到。”王庆扯着嗓子喊道，虽然沙哑，却很有力。
李楠则干脆站到了队头，和孙彻一起，一人负责维持一边的秩序。他们的动作里有军人的干脆利落，又带着服务者的耐心温和，让原本有些焦躁的队伍慢慢稳定下来。
顾湛和安云冉今天上午都有课，中午一放学就骑车赶了过来。远远就看到那蜿蜒的人龙，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些许担忧。
“人比昨天还多，”安云冉说，“这样下去，赵大哥他们会不会累垮。”
“今天一定要控制好节奏。”顾湛加快蹬车的速度，“咱们得快些。”
两人绕到后门进了店里，店里比外面看到的还要拥挤，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商品的气味和人群的体温。顾客们或拎着篮子，或背着布袋，在货架间穿梭、挑选，眼睛都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捡到宝”的兴奋。
赵海川正在粮油区帮忙称重，脸上全是汗，衬衫领口都湿透了。看到顾湛他们进来，他眼睛一亮，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急着问价的大娘打断：“同志，这小米怎么卖，真的不要票吗？”
“大娘，小米八毛一斤，不要票。”赵海川耐心地回答，手上称米的动作没停，“今天还是八折，打完折六毛四。”
“哎哟，这么便宜。”大娘喜出望外，“给我称五斤。”
安云冉见状，立刻走到收银台，接过温邦国手里的算盘：“邦国，你去帮赵大哥称重，我来收钱。”
温邦国如蒙大赦，抹了把汗就冲向了粮油区。
顾湛则走到日用百货区，那里人也不少。周林正被几个顾客围着问香皂的价格，他一面回答问题，一面还要从高高的货架上取货，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周大哥，我来帮你。”顾湛走过去，接过周林手里的香皂盒，对等待的顾客说，“同志，这种香皂三毛五一盒，八折后两毛八，您要几盒。”
有了顾湛和安云冉的加入，店里的运转顺畅了许多。但顾客实在太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要买，而且要多买”的急切。
下午三点左右，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挤到店门口，车上绑着两个大竹筐。他想把车推进店里，被王庆拦住了。
“同志，店里人多，自行车不能推进去，您看后面都排队呢。”
“我就进去买点东西，很快。”男人不耐烦地说，“让我进去。”
“真的不行，”李楠也走了过来，语气客气但坚定，“您看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您把车推进去，别人还怎么买东西。要不您把车停外面，或者我帮您看着。”
“谁要你看着，”男人火了，“我就要推进去，你们这什么破店，买个东西还要排队，还要这不行那不行。”
争吵声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队伍开始骚动，有人抱怨，有人帮腔，眼看就要乱起来。
赵海川从里面快步走出来，他的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更是拿出了在部队喊口令的架势：“吵什么吵，都排好队。”
那洪亮的声音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赵海川走到男人面前，虽然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但身姿挺拔，气势一点不弱：“同志，我们店里人多地方小，自行车推进去确实不安全，也妨碍别人。要不您把车停后院去，我让人给您看着。要买东西，排队是规矩，您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讲道理又给了台阶。男人看看赵海川，又看看后面越排越长的队伍，再看看店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知道自己理亏，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把车停到了后院。
一场小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但这件事也让顾湛和安云冉意识到，随着客流量越来越大，管理上必须更加细致。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赵海川直接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连进屋的力气都没了。王庆和李楠靠在货架上喘气，温邦国趴在收银台上，算盘都懒得拨了。
安云冉给大家倒了水，又拿出王玉英早上蒸的包子，让大家先垫垫肚子。
温邦国缓过气来，拿出账本，手还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报出数字：“今天，营业额四千一百三十八块六毛二分。”
四千一百多。
比昨天又多了两百多。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随即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的乖乖……”孙彻喃喃道。
“三天，加起来超一万了。”周林掰着手指头算。
赵海川从台阶上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光：“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百姓需要这样的店，说明咱们做对了。”
顾湛看着眼前这些汗流浃背却眼中放光的战友们，心里充满了感激和自豪：“这三天，辛苦大家了。明天开始恢复原价，但不要票的政策不变。咱们便民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以后要做的，就是把名声做得更响。”
“对。”王庆用力点头，“顾客要什么，咱们就进什么。价格要实在，服务要热情。”
“就是这个理。”李楠也说。
接下来的日子，便民百货商店的生意并没有因为恢复原价而减少。相反，经过三天的口碑传播，来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从城东、城南特意赶过来，就为了在这里买到不用票的商品。
赵海川六人已经完全适应了店里的工作节奏，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既保持了军人的纪律性，又多了服务业的灵活和耐心。赵海川成了事实上的店长，负责统筹和调度；孙彻心思活络，擅长和顾客打交道；周林力气大，重活累活总是抢着干；温邦国心细，账目管得清清楚楚；王庆和李楠虽然话不多，但干活最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