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比第一天开业还要旺
周一清晨，京大校园里，冬日的气息在梧桐树光秃的枝桠间流转。上课铃还没响，经济系的教室里，已经三三两两坐着学生。安云冉的同桌任嘉颖打了个哈欠，翻开课本，忽然想起什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正在预习的安云冉。
“云冉，你听说了吗？”任嘉颖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昨天西单那边，就大酱坊胡同口，新开了一家百货商店叫便民百货。”
安云冉心知肚明，但面上不露声色，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哦，新开的，生意好吗？”
“何止是好。”任嘉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来前后几排同学的侧目，“听说人山人海，关键是，人家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而且不要票。”
“不要票？”前排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立刻转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粮油副食也不要。”
“都不要。”任嘉颖肯定地说，她消息一向灵通，“我邻居大妈昨天一大早就去了，挤得一身汗，但乐坏了。买到了两斤白糖、三块肥皂，还有五斤大米，都没用票，算下来比供销社便宜不少呢！”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现在政策是放开了，但不要票这得有多大能耐。”
“八折啊……我正想买个新暖水瓶呢，学校发的那个有点漏水。”
“可惜今天满课，不然真想去看看。”
坐在安云冉斜后方的一个男同学，家里条件不太好，平时最精打细算，闻言立刻追问：“任嘉颖，那地方具体在哪，东西全吗？价格怎么样？”
“在大酱坊胡同口，西单往北走一点。东西挺全的，粮油、副食、日用品都有。价格嘛，听我邻居大妈说，就算不打折，也比有些地方实在，打了折就更划算了。”任嘉颖热心地介绍着，“可惜啊，咱们今天一天课，等放学再去，估计好的、便宜的都让人抢光了，听说昨天排队都排到胡同外面去了。”
“唉……”一片惋惜的叹气声响起。
“要是那商店开在咱们学校边上就好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同学感慨道，“咱们买东西多方便啊。”
“就是啊，”立刻有人附和，“学校附近就那几家小店，东西不全，有时候还得要工业券什么的，麻烦。”
话题很快从“便民百货”转移到了对学校周边商业匮乏的吐槽上。
课间，无线电工程系那边也差不多。顾湛听着同学们兴奋地议论西单新开的“不要票”商店，只是温和地笑笑，并不多言，但心里也感受到了那种口口相传带来的影响力。
一天的课程结束，已是下午四点多。顾湛和安云冉匆匆收拾好书包，蹬上自行车就往西单方向赶。虽然知道赵海川他们能应付，但毕竟是开业第二天，还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情况。
离大酱坊胡同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同。昨天只是胡同口热闹，今天，排队的人龙竟然从胡同里蜿蜒出来，沿着街边排了老长一段，而且队伍移动缓慢，显然店里人满为患。许多排队的人还在相互交谈，脸上带着期待。
“听说了吗？这家店东西实在，还不要票。”
“我同事昨天来了，买到了紧俏的白糖和肥皂，可高兴了！”
“就是人多，得早点来，或者晚点来。”
“晚点，晚点好东西就没了。”
顾湛和安云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第二天的人气，似乎比第一天开业还要旺，口碑传播的速度和效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两人把自行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步行挤到店门口。隔着玻璃窗就能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人头，赵海川、孙彻几人的蓝色工作服在人群中快速移动，几乎看不见停歇的时候。收银台前也排着小队，温邦国在那边帮忙收钱，算盘打得飞快。
他们本想从后门进去帮忙，但看到队伍里不少是下班过来的工人、接孩子放学的家长，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从学校出来的年轻面孔，忽然觉得，维持好店外秩序、安抚排队顾客的情绪同样重要。
顾湛想了想，对安云冉说：“冉冉，你从后门进去看看，帮帮赵大哥他们。我在外面帮着维持一下队伍，跟排队的人解释解释，免得有人等急了闹起来。”
安云冉点点头，绕到后院进去了。顾湛则走到队伍旁，找到一个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正有些焦躁的中年男人。
“同志，排队辛苦了。今天人确实多，店里伙计已经在全力为大家服务了。您要买什么，要是普通的粮油，备货很足，肯定能买到。”顾湛语气温和地开口。
那男人见顾湛态度好，气消了些：“主要是想买点白面和豆油，家里快见底了，票又用完了。听说这儿不要票，就赶紧来了。就是这人，也太多了。”
“是啊，大家需求都大。”顾湛理解地说，“我们尽量快些，要不这样，我进去说一声，把白面和豆油这类销量大的，专门分一个窗口出来称重，可能会快一点，您再耐心等等。”
男人脸色好了很多：“那敢情好，谢谢同志啊！”
顾湛又跟队伍里其他几个面露不耐的人简单沟通了几句，安抚了一下情绪，然后才从后门进到店里。
店里简直像个战场，但又忙而不乱。赵海川嗓门都有些哑了，但指挥若定；王庆李楠称重的手都快出残影了；孙彻在百货区一边拿货一边还要回答五花八门的问题；安云冉已经接替了温邦国的收银工作，温邦国则在后面仓库和店面之间奔跑补货，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顾湛进来，赵海川抽空喊了一声：“阿湛，你来了。今天人比昨天还多，好多都是听说不要票，从别处赶来的。”
“看出来了，”顾湛提高声音，“外面队排得老长，赵大哥，白面、大米、豆油这些卖得最快，能不能临时在仓库门口支个摊，专门称这些。分流一下，可能更快。”
赵海川眼睛一亮：“好主意，王庆，李楠，你们俩把称搬到仓库门口那边，专门负责称粮油。孙彻，周林，你们多照看百货这边。邦国，你补货的时候重点补粮油。”
调整立刻生效，王庆李楠专门负责粮油称重，速度果然快了不少，排队的人群移动速度明显加快。顾湛也挽起袖子，帮忙搬运重物、整理空出来的货架、解答一些顾客的疑问。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店里的人才渐渐稀少。送走最后几位顾客，关上店门，所有人都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或靠在货架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温邦国靠着柜台，喘匀了气，才拿出账本，声音带着颤抖：“今……今天，营业额三千九百二十块四毛七分。”
比昨天还要多出八百多块。
尽管身体疲惫至极，但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的精神再次振奋起来。
“我的天……”孙彻喃喃道。
“都听说了……真的都听说了……”王庆憨厚的脸上满是汗水，也满是笑容。
安云冉揉了揉几乎要僵掉的手指，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又看看眼前这些累瘫却满眼兴奋的伙伴们，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和感动。口碑的力量，民众真实的需求，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顾湛深吸一口气，虽然累，但思路清晰：“大家今天累惨了，赶紧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明天是打折最后一天，估计人也不会少。赵大哥，明天咱们还是按今天这个分工来，粮油专门称重。另外，我看有些热门货，比如白糖、肥皂，消耗太快，明天得加大备货量。”
“明白，”赵海川用力点头，虽然声音沙哑，但干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