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妤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他要告诉父亲她不怕,她怕的是他真去宫里请位嬷嬷来教她规矩。
要是这样,她还有何脸面见人?京中哪里还有人家肯要她?
计划失败也就罢了,偏偏还被苏浔发现。他向来不待见她,这次抓住她的尾巴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不知何处来的委屈涌上心头,鼻尖酸涩,珍珠一样的泪哗哗落下。
江锦妤霍的抬头,“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你什么都不懂!要是不这么做,我就没有活路!”
她凄然道:“你是男子,又怎会懂?”
要是她生在寻常百姓家,没有这样的容貌,那她也不必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可惜不可能。
她是个无权无势,不得父亲宠爱的女儿。叱罗岱钦虎视眈眈,父亲只在乎他官职能不能再往上升,能不能变得更加有权势。他们都不会考虑她的感受,从来都不会。
她想要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只有这一条路。
苏浔冷笑一声,目光冷峻,“这不是你害子川的理由。”
他转身抬步离开,“我已一忍再忍,这次就让你长长记性。”
江锦妤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滑落倒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她真的没有办法摆脱了吗?
苏浔热的脖子都红了,他走的很快,吩咐侍从去准备冷水,随后又让人去把亭中点心给处理掉。
浸泡在冷水中,浑身燥意才稍稍缓解。但是江锦妤下的药太狠,就算他自制力强大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不敢想象要是他没来济安寺的后果。
苏浔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江锦妤泪眼朦胧的模样。
侍卫在屋外守着,只听到阵阵水声。
过了许久,苏浔终于好过许多,他睁眼看着掌心中的东西蹙紧眉心。
昨日答应苏子川一同回京,但是因为苏浔,江锦妤称病,说昨日染了风寒发热躺在床上不能起身。
她暂时不想看到苏浔。
见状,苏子川表示理解,让人转告她好好歇息。
“阿嚏!”
站在马车旁扶老夫人上马车的苏浔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老夫人吓了一跳,关怀地问道:“长庚着凉了?”
苏浔表字长庚。
苏浔吸了吸鼻子,回答:“许是连日赶路,昨日又吹了许久的风染了风寒,母亲不必担忧,我无碍。”
苏子川讶异,小声呢喃,“怎么一个两个都染了风寒?”
他怎知道江锦妤说她染了风寒只是个借口,苏浔染上风寒是泡了一晚上冷水,能不着凉么。
老夫人拉着他上车,“那咱们赶紧回府找个大夫给你瞧瞧,这么大人了,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小时候就是个书呆子,长大了还是这个样子,连怎么照顾自己都不知道。
侯夫人坐的是另一辆马车,等了半晌都不见苏念念上车,掀开帘子问奴仆。
“小姐呢?”
刘嬷嬷道:“小姐说有东西忘记拿,跑回去取了。”
侯夫人叹气,“这丫头忘性这么大,也不晓得是随了谁。”
约莫一刻钟后,苏念念终于出来了,只是面色不太好看。
另一边,绿绮从外面跑进屋里,“小姐,他们走了。”
江锦妤这才掀开被子下来,昨晚哭了太久,眼睛有些肿,像两个核桃。
昨晚苏浔的话还在她耳边萦绕。
她不太想回家,想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待着。
她要是回去,等着她的是宫中的管教嬷嬷和众人的嗤笑,她不想面对。
“小姐,你怎么了?”
从昨日夜里回来,小姐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
江锦妤明明才睡醒,但脸上却全是疲惫,她闭上双眼,“没事。”
正想让绿绮去烧壶茶水来就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是寺里的小沙弥。
小和尚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脆生生的道:“江檀越,江府的马车在山下等您,说是家中有事让您早些回去。”
江府里一片热闹,奴仆们忙前忙后。
江锦妤一下马车,何姨娘身边伺候的侍女便笑脸相迎的迎上前来,“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绿绮搀扶着江锦妤下车,江锦妤淡淡瞥了她一眼,问道:“何事这么着急?”
看她这高兴的样子,也不像是何氏突然暴毙了。
侍女道:“是您外祖家的大公子来了,老爷和夫人在花厅招待,让您回来就立马过去呢。”
听到表哥拜访,江锦妤惊诧不已。
自十多二十年前太子被判罪处死后,身为太子太傅的外祖父便辞官带着一家老小回到老家清荣县,这么多年来,只有母亲去世他们才来过一次。
怎么这次突然就来了?
花厅里,江廉和何姨娘热情招待余竣霖,问他家中长辈近况如何。
几人说着话,忽闻江锦妤的声音。
“表哥!”
江锦妤走进来,朝着余竣霖福了福身,“表哥怎么来京城了?”
她没有给江廉和何姨娘一个眼神,仿佛他们根本不在。
坐在余竣霖对面的江锦婵看不惯她不把自己母亲放在眼里的行为,冷着脸道:“姐姐,你难道看不见父亲和母亲吗?”
何姨娘装模作样的喝止她,“婵儿!”
余竣霖瞥了她一眼,面上有些许不满,随后小声的让江锦妤先给江廉打声招呼。
“阿妤。”
江锦妤不想拂了表哥的面子,朝着江廉行礼,“父亲。”
毕竟有外人在,江廉不好当着余竣霖的面说她,微笑着点头,关心几句。
何姨娘还等着江锦妤向她问好,结果什么都没等到,被无视的彻底,顿时脸色青白交加。
余家本来就对她不满,现下江锦妤对她的态度又这般敷衍冷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不待见甚至厌恶她。这样一来,怕是余家人对她是更加不喜了。
短短时间内,余竣霖看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方式就知道表妹在家里肯定受了许多委屈。
要是姑母还在,她怎么会受这么多委屈。
余竣霖收好不满的表情,对着江廉道:“姑父,我与表妹多年未见,想与她说些话。”
江廉点头,“去吧。”
他知道余竣霖是不愿意让他听到某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