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和祁安相处这么久,对他的了解不说十分至少也有八分,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对方的目的了。
之前按耐着不说是因为怕他担心,但是现在伤好起来了确定没什么生命危险了就准备开始作妖了。
江望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副官带着江望舒进了别墅,又把人带到祁安的房间门口。
“大帅在里面,还请您再劝劝他。”
副官低头弯腰,请求的姿态摆的很低,江望舒也不好说什么,简单应了一声就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有祁安一个人。
彼时男人正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文件。
他上半身赤裸,纱布将结实的肌肉缠了一圈又一圈,把所有的新伤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唯有那纵横交错已经长好了的旧伤还裸露在外面。
祁安身上的伤口很多,密密麻麻地看的人眼睛疼。
江望舒忍不住抿了抿唇,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根本无法想象祁安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为什么身上会有那么多道伤疤。
心口像是突然被什么重物压住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沉重,眼前的清晰视野变得模糊,鼻尖一阵发酸。
他走到祁安身边,祁安放下手中的文件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我以为你不会来。”
男人笑的风轻云淡,眼中还带着戏谑。
“离开这么久,我还怕你忘了我。”
江望舒沉默不语,被祁安拉住手也没有反应。
“你生气了?”
江望舒依旧沉默。
祁安难得的有些心虚,抬眼观察着小少爷的脸色。
之前不说是因为伤势很危险,医生都不一定能把他的命救回来。
小少爷心软,对第一次见的陌生人都抱有极高的善意,倘若他死了,不论出于什么情感,小少爷都会难过。
他不想让小少爷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更不想让小少爷因为自己随时都可能殒命的伤势担惊受怕。
而现在,医生已经说过他没有生命危险了,那么最大的担忧就消失了。
所以他让副官去接人。
他想见江望舒了。
非常非常想,比当时想活下来的执念更强。
江望舒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祁安身上裹着的纱布上。
祁安试探性地牵着小少爷的手将人拉到床边坐下。
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又慢慢倾身靠了过去。
他把身体压在江望舒身上,头也凑到青年的颈窝里。
江望舒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会不小心牵扯到男人身上的伤口。
祁安靠在江望舒身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别生气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捡回这条命来见你的。”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忍心生气?”
江望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觉得受伤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青年柔软的嗓音都变了调,抖的不成样子。
听到他带着些微哭腔的嗓音,祁安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去看。
果然,小少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溢满了眼泪。
祁安叹了一口气,艰难地抬手想去擦他的眼泪,但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江望舒制止了。
“受了伤就不要乱动了。”
江望舒将祁安的手按住放在腿上,接着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几滴泪因为青年的动作砸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滚烫灼热的温度让人心疼。
“啧。”
祁安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纱布裹着我都没办法帮你擦眼泪了。”
“我不需要。”
青年抿着唇低声道。
“……”
“可我想要。”
江望舒转过头重新对上祁安的目光。
“我想要帮你擦眼泪。”
心尖一阵酸涩,江望舒只觉得自己连正常的呼吸都做不到了。
即便只是呼吸都会觉得疼。
祁安看着青年眼中的泪,最后叹了一声,然后又倾靠下来。
“让我抱抱,我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男人双臂搂着青年纤细的腰肢,头也靠在他肩膀上,一副疲惫的模样。
江望舒顺从地让他抱着,目光盯着那片洁白的墙壁没动。
卧室里的气氛就这样突然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才突然低声开口。
“祁安,你这个骗子。”
柔软的嗓音带着浅浅的哭腔,又充斥着浓厚的委屈和担忧。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结果却把自己弄成这幅狼狈的样子,还差点……差点连命都抢不回来了。”
“骗子。”
祁安的身体突然僵硬在原地,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道。
“……”
“嗯。”
“我是骗子。”
“别哭了,哭的我心疼。”
男人嗓音沙哑,带着莫名的苦涩。
听到小少爷带着哭腔骂他是骗子的时候,祁安只觉得心脏都开始疼了,比之前那几发子弹打在身上,那几刀捅在身上时还要疼上几百倍。
江望舒强压着抽噎的声音,抬手轻轻推了推祁安的肩膀。
“副官说你不肯上药。”
因为强压着哭腔,青年的嗓音都有些变了调。
“他们下手没轻没重,上药和上刑似的。”祁安毫不心虚地推卸责任。
医·下手没轻没重·生:“……”
副·上药和上刑似的·官:“……”
江望舒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抹眼睛里的泪。
“我帮你上药。”
祁安应了一声。
药就放在床头柜上,是祁安随手就能拿到的距离。
江望舒帮男人解开身上的纱布,那条狰狞的伤疤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丑陋不堪。
江望舒闭了闭眼,在内心给自己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才下手。
可当指腹摸上那伤疤,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怎么又哭了,小舒难不成是水做的吗?”祁安哼笑着询问。
江望舒没说话,抿着唇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药涂满整个伤疤。
等到把药都换完,又重新替祁安缠上纱布,他才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
“小少爷这是觉得这疤丑的不堪入目?”
江望舒握紧了手中剩下的纱布,抬眼对上祁安的眼睛。
“受伤的时候疼吗?”
他没有回答祁安上一个问题,反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祁安笑了笑。
“不疼。”
江望舒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过了良久才垂眸低声道。
“可我觉得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