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小几乎是冲进静心苑公寓的。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地上尚未收拾的碎瓷片，以及母亲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那单薄而剧烈颤抖的背影。
“妈……”林小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母缓缓转过身，那张曾经温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看向林小小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心痛和深深的绝望。
“小小……”林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你告诉我……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的手术费，我们住在这里的钱……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小小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大脑一片空白。最害怕面对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是……是公司预支的薪水，还有项目奖金……”她试图维持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谎言，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还在骗我！”林母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晃了一下，林小小下意识想去扶，却被母亲用力推开。
“那个傅总……那个傅琛！你和他……你……”林母说不下去，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指着林小小，痛心疾首，“我的女儿……我清清白白的女儿，怎么会……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情？！你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是不是？！”
最后那句话，带着撕心裂肺的自责和痛苦，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林小小的心上。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看着母亲濒临崩溃的样子，林小小再也无法坚持那个谎言。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决堤而出。
“对不起……妈，对不起……”她泣不成声，所有的委屈、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没办法……当时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三亿……我打碎了他价值三亿的古董……我赔不起……他说……他说只能用我自己抵……”
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从打碎玉蝉，到被迫住进别墅，再到傅琛的胁迫和那扭曲的“债务偿还”关系。每一个字都说得分外艰难，都像是在凌迟她早已残破不堪的自尊。
林母听着女儿的哭诉，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她想象着女儿独自承受的这些屈辱和压力，心痛的无法呼吸。她蹲下身，紧紧抱住跪在地上的女儿，母女俩哭作一团。
“是妈没用……是妈拖累了你啊……”林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悲伤。
“不……不是的，妈……”林小小用力摇头，将脸埋在母亲怀里，汲取着这世间仅存的温暖。
哭了不知多久，情绪才稍稍平复。林母擦干眼泪，眼神里虽然依旧悲痛，却多了一丝决绝。她拉起女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小，这个债，我们还。妈就是拼了这条命，去借，去求，也一定想办法还给他！我们不住这里了，你也不要去那个什么项目了，我们离开！我们回家！”
回家？林小小的心猛地一缩。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出租屋，曾经是她拼命想要为母亲换取的安稳，如今却显得那么遥远。
她能走吗？傅琛会放过她吗？那个男人掌控一切的姿态，她再清楚不过。而且……“老匠坊”的项目刚刚有了一线生机，她如果此刻抽身，那些匠人怎么办？
“妈……”林小小张了张嘴，满心苦涩，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其中的复杂与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林小小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傅琛”的名字。
母女俩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名字上，空气瞬间凝固。
林小小的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
傅琛……他知道了？还是巧合？
铃声固执地响着，像催命的符咒。
林小小看着母亲担忧而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屏幕上那个名字，她知道，平静的假象已经被彻底撕碎，她被迫站到了抉择的十字路口。